遏制政策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遏制政策是乔治·F·凯南限制苏联扩张的战略,但本书呈现了它在核时代的含义与美国日益军事化的政策之间的冲突。凯南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认为,安全并不需要不断扩大的原子武器库——它需要理解对手、维持可信的防务,并抵制认为热核武器能够解决政治问题的假设。他们的主张为军备竞赛提供了一种替代方案,却几乎得不到杜鲁门政府的支持。
遏制政策与核问题
到1949年,凯南已对自己曾协助制定的政策遭到军事化感到失望。他反对杜鲁门政府应对苏联强硬立场的方式,也反对美国在违背与苏联达成的协议后,在西德建立一个独立政府。凯南对政策走向感到失望,宣布打算离开政府部门。他对热核武器的疑虑属于更广泛的担忧——美国官员把原子武器当作应对苏联挑战的现成答案,而不是一种需要以政治克制加以应对的危险。
1949年至1950年间,凯南与奥本海默建立了亲密友谊;彼此尊重,并持续讨论外交政策与核政策,是这段友谊的基础。奥本海默邀请凯南前往普林斯顿参加一场有关核武器的机密研讨会,两人也处理了英国和加拿大获取铀的问题。他们的交流将凯南对遏制政策军事化的担忧,与奥本海默反对仓促迈向热核武器的努力联系起来。凯南逐渐形成的立场并未否认苏联威胁,而是质疑建造热核武器就能可靠地应对这一威胁的说法。
凯南提出的超级炸弹替代方案
总顾问委员会反对加速推进热核武器计划后,凯南起草了一份可能由总统发表的声明,解释美国为何当时不应继续研制这种武器。他认为,一种破坏力几乎无限的武器不可能有纯粹的军事用途;现有原子武器库足以威慑攻击;建造超级炸弹还会促使其他国家也建造这种武器。拟议的声明最终没有发表。在接下来的六周里,凯南将其中的论证扩展成一份八十页的报告。奥本海默阅读了报告草稿,认为其内容极为出色。
1950年1月20日,凯南以个人文件的形式将《国际原子能控制备忘录》送交迪安·艾奇逊。该文件质疑一种看法,即热核武器是应对苏联获得原子弹的廉价而决定性的补救办法。凯南警告说,依赖这种武器可能使官员忽视明确政策必须处理的艰难政治与战略问题。他敦促美国寻求与苏联达成全面军备控制安排,而不是把核弹作为国家防务的核心。如果谈判失败,他仍主张将原子武器视为防范对手使用核武器的一种有限保障,而非美国军事力量的主要工具。
这份备忘录将遏制政策带入了核战略辩论。凯南认为斯大林的政府专制暴虐,但不相信斯大林意图对西方发动侵略战争。他推断,这位苏联领导人明白,这种战争可能摧毁自己政权的稳定性。在凯南的分析中,1945年至1949年间,遏止苏联入侵西欧的是战略考量,而不是美国的原子垄断。他指出,苏联拥有原子弹之后,美国试图扩充自己的武器库并不能恢复安全;这只会在两个原本就有理由避免战争的对手之间引发危险的竞赛。
不诉诸军备竞赛的威慑
凯南的提议并非只以核克制为基础。他主张加强常规军力,特别是在西欧,以便西方能够在不依赖原子武器的情况下威慑入侵。建立可信的常规防务后,美国就可以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并着手从国家军备中逐步移除核武器,而不要求苏联先改变其政治制度。按照这一构想,遏制意味着抵制苏联势力,同时避免采取一种把核升级当作衡量决心之默认尺度的战略。
1949年10月的总顾问委员会报告由奥本海默代表多数委员撰写,对热核武器作出了密切相关的分析。热核武器的爆炸威力可能达到一亿吨三硝基甲苯,并摧毁150至1000平方英里乃至更大的区域。委员会警告说,这种武器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而且将其纳入美国武器库会损害美国在世界舆论中的地位。委员会还判断,拒绝建造超级炸弹并不会使美国失去威慑力量——用现有原子弹进行报复,效果可能相当。报告还建议扩大可裂变材料的生产,以制造较小型的战术武器,并加强西欧的常规军力,而不是追求破坏能力无上限的竞赛。
这一替代方案本身也存在矛盾。奥本海默后来支持将战术原子武器用于支援常规军事行动,并将其与旨在摧毁整座城市的武器相区别。但战场核武器也可能增加实际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并成为引发升级的导火索。本书将此呈现为奥本海默回应战略轰炸的种族灭绝逻辑时所面临的一项局限——通过常规防务和有限威慑来实施遏制,可以抑制一种核危险,却仍未解决另一种危险。
遭到否决及其政治余波
总顾问委员会的建议一度似乎获得了机构层面的支持。1949年11月9日,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的委员以三比二投票赞同这些建议。奥本海默以为反对超级炸弹的斗争已经获胜,但热核武器的支持者随即展开反攻。随后,哈里·S·杜鲁门总统要求高级官员重新审议此事。艾奇逊仍未拿定主意,但在听取奥本海默简报后,他怀疑苏联能否因美国以身作则而同意裁军。凯南的备忘录在国务院内部传阅后遭到悄然否决;艾奇逊没有把它交给杜鲁门。
这次否决暴露出凯南与奥本海默所理解的遏制政策,与华盛顿日渐占上风的政策选择之间的鸿沟。他们的方针试图通过克制、外交、常规力量和有限核威慑的结合来实现安全。他们的反对者则把苏联获得原子武器视为加紧生产与研究的理由。这场争论并不只是关于热核武器在技术上是否可行;争论的焦点还在于,遏制政策究竟应该限制核竞赛,还是依赖美国在核竞赛中占据优势。
凯南此后的政府生涯逐渐收窄。1952年春,杜鲁门和艾奇逊敦促他出任美国驻莫斯科大使。他任职数月后,因向一名记者表示苏联的生活令他想起自己在纳粹德国的时光,苏联政府遂宣布他为不受欢迎人物,其任期也因此结束。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当选后,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告诉凯南,他想不到政府里有什么职位适合他,并以他与遏制政策的关联为由。凯南提前退休,回到普林斯顿;此前,奥本海默曾帮助他获得高等研究院的任命。这段经历展现了遏制政策的双重历史——它既是一种限制苏联势力的战略,也是一项异议努力,旨在防止这一战略固化为永久性的核军备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