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阿拉莫斯科学人员的非军事化安排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洛斯阿拉莫斯科学人员的非军事化安排,是一项关于谁来管理实验室日常工作的折中方案——是军方,还是负责研制武器的科学家。根据该安排,研究人员在进行实验时保留平民身份,但在武器试验时要穿上军装。这项协议保留了军方对与世隔绝社区的控制,同时让J.罗伯特·奥本海默在技术区内担任领导,并负责科学家之间的内部信息交流。它使军事项目内部的科学自治成为可能,却没有消除项目的安全限制,也没有解决有关炸弹目的和用途的问题。
背景与争议
奥本海默获任领导新实验室后,必须迅速承担起自己并不熟悉的行政和安全职责。他起初认为,穿上上校制服是一种爱国姿态,或许能拉近科学家与美国公众的距离。但在招募物理学家时,他发现许多人不愿接受军事纪律。伊西多·艾萨克·拉比和其他同事认为,实验室必须非军事化——他们相信,如果科学家被当作士兵对待,这项工作就无法有效开展。
拉比的影响不止于制服问题。奥本海默不愿把一种组织架构强加给实验室,但拉比和其他科学领袖力主设立部门和较小的工作小组,并警告说,没有这样的架构,工作就不会成功。拉比帮助奥本海默变得更务实,并说服他放弃穿制服的想法。他也是少数愿意在认为奥本海默做法愚蠢时,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的朋友之一。
奥本海默非常希望拉比前往洛斯阿拉莫斯,甚至提出让他担任副主任,但拉比拒绝搬去那里。他的疑虑不只涉及受雇条件——他反对原子弹轰炸,并认为雷达对赢得战争更为重要。他的拒绝凸显了这项安排的局限。它可以界定参与项目者的身份,却无法说服每一位受人尊敬的科学家相信参与其中是正确的。
条款与权限
到1943年2月底,莱斯利·格罗夫斯同意划分权限。科学家在进行实验工作时保留平民身份;到了试验武器时,他们则穿上军装。尽管如此,洛斯阿拉莫斯仍将被围起来,并划定为陆军驻地。军方控制社区的出入,而奥本海默则担任技术区内的科学主任。军方不会指挥科学家彼此之间的交流;这项职责归奥本海默负责。
因此,这项协议划定了一条界线,而非取消军方权力。平民身份适用于科学家的工作,并不意味着实验室在地理上不再与外界隔绝。军方控制出入,安全制度也塑造了科学合作开展的环境。与此同时,协议让奥本海默对工作群体保有实质权限——他可以组织科研活动,并决定研究人员之间如何传递信息。汉斯·贝特祝贺他谈判成功,称他因此获得了高级外交手腕的学位。
信息与科学实践
交流的必要性并非抽象概念。1942年夏天,奥本海默在伯克利主持的研讨会是在法式玻璃门后举行的,门上覆盖着金属网;只有他持有房间的钥匙。当阳光把网格的影子投在桌旁的文件和物理学家身上时,约瑟夫·温伯格记得,那群人仿佛被困在一个象征性的牢笼中。那段早期经历体现了后来这项安排必须处理的矛盾——武器项目需要安全保密,但科学工作依赖思想的交流。
在洛斯阿拉莫斯,贝特提议后,奥本海默支持每周举行一次不设议程限制的研讨会。格罗夫斯试图叫停这些会议,但奥本海默坚持认为,科学家需要充分讨论此前受到高度分隔管理的工作。1943年4月15日举行的首场研讨会设在原男生图书馆,附近木匠工作的声音清晰可闻,一名电工的腿还从天花板处露了出来。奥本海默派约翰·曼利去告诉罗伯特·瑟伯,把“炸弹”一词换成更中性的说法。这一插曲展现了该安排在实践中的两面——奥本海默维护科学家之间的交流,而项目的安全文化甚至影响了他们简报中使用的语言。
这种开放也有边界。后来,奥本海默劝阻想要组织正式讨论、探讨炸弹政治影响的科学家,认为这类问题不属于他们的职责。然而,罗伯特·威尔逊召集会议讨论武器对文明的影响时,奥本海默出席了会议,并主张世界应该了解这种武器,而不是让它继续成为军事机密。平民身份安排保障了一定程度的内部科学讨论,却没有赋予科学家不容争议的权利,让他们主导公共辩论或政策。
局限与意义
因此,奥本海默本人在这一制度中的位置相当复杂。他可以与格罗夫斯协商实验室的组织方式,也能反对限制、维护公开的科学讨论;但他也会劝阻一些政治会议,并在一个旨在制造实用军事武器的项目中行事。随着战争接近尾声,科学家对继续研制炸弹提出了越来越多的伦理异议。威尔逊回忆说,奥本海默起初警告他,公开会议可能招致安全官员的麻烦;不过后来他还是参加了威尔逊组织的讨论,并主张向世界揭示武器的存在。
这项安排同样没有确立这样一种权利——科学家参与研制,就能掌控武器的使用。在临时委员会讨论目标时,奥本海默没有反对提出的目标原则;格罗夫斯提议在炸弹使用后撤换被视为不忠的科学家时,他似乎至少默许了。后来,爱德华·泰勒请求他支持继续研制“超级炸弹”,奥本海默拒绝了。这些事例并未改变平民身份安排的条款,却显示了这种身份作为影响政策保障的局限。
这项安排的意义在于权力的划分——军方负责保卫基地并控制出入,科学领导者则组织科研工作,并维持实验室内部的信息交流渠道。这种划分有助于促成合作,同时避免科学家在实验期间成为穿军装的军人。然而,它无法使科学工作免受陆军安全制度的约束,无法解决围绕保密问题的分歧,也无法让科学家免于承受制造这种武器所带来的道德和政治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