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finge”——Lelia的反复意象
莱拉“斯芬克斯”——莉莉娅反复出现的意象，是马西莫·阿尔贝蒂为莉莉娅一个神秘形象取的名字——头发略显凌乱，双眼低垂，神情似乎隐藏的多于显露的。马西莫尚未真正见过她时，这个形象便已从一张照片中形成；后来，它又在女孩本人的举止中重现，影响着他对她矜持态度的解读。这个形象的含义始终悬而未决，介于表面上的冷淡与她的音乐所传达的情感强度之间。
形象的形成
在抵达特伦托家族的蒙塔尼纳别墅之前，马西莫只远远见过莉莉娅一次，对她的了解主要来自朋友安德烈亚·特伦托给他看的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是一位精心打扮的十八岁姑娘，她望着镜头，面带微笑，神情几乎像是在与人交谈：“这样可以吗？”另一张呈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形象——头发略显凌乱，头向前倾，因此看不见她的眼睛。这种反差带给马西莫的不是一个固定的面容，而是两种可能的自我。
第二张肖像深深吸引着他。那低垂的目光，可能属于一个意识到自己犯下严重罪行的人，可能属于一个面临悲惨命运的人，可能属于一个隐藏着爱情的人，也可能只属于一个陷入沉思的年轻女子。叙述保留了这些可能，并未作出定论。与第一张照片中的面容相比，这一张外表看起来更年轻，灵魂却似乎更深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道德和智识上已成熟得如同三十岁的女人。马西莫甚至觉得，决定拍摄这样一幅肖像，本身就表明她有着不同寻常而强有力的智慧。因此，这个形象不只是对容貌特征的描述，而是由两张照片之间的差异构成的解读谜题。
马西莫为她倾倒，却没有告诉安德烈亚，这个奇异而诱人的姑娘，带着沉思忧郁的斯芬克斯般气质，或许适合自己的性情，能让自己幸福。许多天里，这个身影不断执拗地重回他的想象。当特蕾西娜领他走向别墅时，两张照片里的面容再次闪过他的脑海，他也开始思索自己将遇见的是哪一个莉莉娅——尽管他决定不再沉溺于这种念头。这个反复出现的形象因此先于两人的关系——马西莫走近真实的莉莉娅时，心中已经带着从她肖像中衍生出的种种可能。
音乐与沉静的对照
夜里，马西莫听见别墅里传来钢琴声，猜想或许是莉莉娅在弹奏。传入他耳中的音乐，并未印证他所想象的那个忧伤、封闭的形象。他听见一段表现力惊人的即兴演奏——其中有痛苦，也有对爱情与欢乐的渴望。音乐从哀诉和祈祷转向再度涌现的温柔与热情。它为斯芬克斯形象构成了一个对照——那双眼睛隐而不见的面容似乎不可解读，而演奏却显露出一种马西莫听得见、尚无法解释的强烈情感。
这种反差并不能简单证明他想象中的肖像是错的。音乐中依然带着悲伤，而哀愁、祈祷与激情的交替，使莉莉娅更难被他归类。相反，这种反差扩大了外在沉着与内在力量之间的距离。这个形象正是通过这种距离发挥作用——它之所以吸引马西莫，恰恰因为它不肯明确揭示他希望它所代表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莉莉娅举止中的形象
当马尔切洛·特伦托说莉莉娅为了他和他可怜的妻子牺牲了自己时，想象中的斯芬克斯便以一个短暂而令人震惊的姿态在现实中出现。莉莉娅责备他说：“爸爸！”随后跑向餐厅。她在门口停下，转过身，双手扶着门框站立。马西莫认出了那张令他心生畏惧的脸——双眼低垂的石雕斯芬克斯。这个幻象持续不到三秒；随后莉莉娅抬起眼睛，勉强一笑，然后说自己得走了，好让马尔切洛吃早餐。短暂的持续时间很重要。这个形象只是对她姿态的一时解读，并非永久的面具——低垂的目光和僵直的站姿之后，是表情的变化，以及一句平常而实际的话。
后来，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莉莉娅冷淡地回答马西莫，并退到一旁让他先走。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眼低垂，宛如大理石雕像。他向她道谢，没看她一眼便走了过去，浑身因愤怒而发抖，心里揣测她把他的意图想成了什么。他把她的行为解读为有意的敌意，甚至想到她是否以为他想追求她。然而，她先前的音乐以及她目光中的火焰仍留在他心里，使这种解释显得不足。斯芬克斯般的静止姿态可以被看作疏离，却无法说明疏离的原因；马西莫看得见这个举止，却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重复与不确定性
之后的一段对话尤其清楚地展现了记忆中的演奏与莉莉娅此刻的表现之间的距离。她问马西莫是不是指《诺尔玛》时，试着在钢琴上找出那段旋律，却弹错了音，又随意试弹了几个音符。她低声说：“我不会弹”，把手从琴键上移开，却又心不在焉地再次尝试，第二次仍未成功。马西莫正要说，她前一天晚上明明会弹。这一幕把他听过的激情洋溢的音乐与她此刻无法——或不愿——重现那段旋律的情形并置，却没有给出任何能够消除这种反差的解释。
莉莉娅仍看着自己的掌心，接着问他的贝内代托是不是异端。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为这次相遇增添了新的转折，却没有解开谜团。斯芬克斯这一反复出现的形象，正是从这类不完整的解读中获得力量——低垂的双眼和静止不动的姿态引人作出解释，而音乐、勉强的微笑、弹错的音符和意料之外的问题，又依次动摇每一种解释。对马西莫而言，这个形象既是理想化的肖像，也是他理解莉莉娅时反复遭遇的障碍。它的意义与其说在于揭示一个隐藏的答案，不如说在于维持这样的张力——她沉静的面容似乎在诉说什么，而她变化不定的举动又容许他作出种种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