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蒂在米兰沙龙遭到围攻

莱拉

在费德莱夫人与马西莫会合的米兰的一场沙龙中,阿尔贝蒂遭到攻击,这场对峙让他的思想孤立显露无遗——宾客们从截然不同的立场指责他,却都把他的公开宗教论述当作评判其品格的依据。他仍在哀悼马尔切洛·特伦托,因而不愿为自己辩护;他沉默的拒绝,成了当晚最有分量的回应。

背景与场景

当天早些时候,女主人原本希望在早餐时见到阿尔贝蒂;他直到晚上九点半才到,那时女主人正与她约二十五岁的未婚女儿独处。女主人对他这么早就来感到意外,还担心他会提早离开,有违她的计划。她礼貌地谈起令他烦忧的死讯,询问逝者、别墅和村庄的情况。然而,谈话很快便把马尔切洛抛在脑后。女主人从慰问转为打趣,问普拉利亚离维洛-达斯蒂科是否很远;阿尔贝蒂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红了脸。

两位女性和两位男性加入他们。一位是年轻貌美的俄罗斯女子拉莉娜,一名神智学神秘主义者;米兰的谈话中有时会把她的名字与阿尔贝蒂联系起来,她也曾对他表示同情。另一位是年长的瑞士格吕斯莉小姐,一名冷漠的实证主义者,视他为狂热分子和反动派。两位男性中,一位是来自帕维亚、嗓门很大的风流教授;另一位则是较年轻、身材较矮小的政治人物,在思想上比教授更好奇,举止也更文雅。阿尔贝蒂对四人都略有了解。因此,这场聚会让他置身于一群熟知其公众声誉的人中间,但他们依据彼此冲突的宗教与现代思想观念来解读这声誉。

围绕其宗教立场的争论

教授惯常用来挑起谈话的诱饵——有关爱情的古怪话题——已经不再奏效;这一次,他提出俄罗斯应因虚无主义者难民而向瑞士宣战,挑起了一场争吵。格吕斯莉小姐严厉地斥责了他。随后,女主人请阿尔贝蒂发言。他回答说自己无话可说,若发生冲突,他会保持武装中立;这番话使周围短暂地陷入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俄罗斯女子表示,其他人会反对他,女主人则意味深长地微笑;教授满意地注意到了这些迹象,仿佛众人已经站到阿尔贝蒂的对立面。

格吕斯莉小姐解释说,她听过阿尔贝蒂关于十六世纪异端者的讲座。她反对他坚持认为异端者本应保持沉默、服从权威,并说她和其他人都不喜欢这些讲座。教授则撇清与这场争论的关系——他说自己是实证主义者,没有宗教观念,对异端者或天主教徒受到怎样的谈论都漠不关心;不过,他认为天主教不妥协派在逻辑上最为自洽,因此也最令他认同。格吕斯莉反驳说,在她看来,异端者、现代主义者和教皇派或许都差不多,但真诚与道德尊严仍然重要。

拉莉娜把批评说得更为直接。她说,虽然自己追随安妮·贝赞特的思想,但阿尔贝蒂的文章曾给她留下深刻印象,若教会接受他在文章中表达的观点,她或许会成为天主教徒。她曾把他想象成一位使徒,信仰坚定,甘愿殉道。但她说,他的讲座让她明白,他并不是那样的使徒——即使是小小的、冰冷的火刑柱,也不合他的心意。她的责难把他有关服从的论述与她对其勇气的失望联系起来,而不只是对教义意见不同。

阿尔贝蒂拒绝为自己辩护

教授开玩笑说,阿尔贝蒂已经被烧成了灰,理应受到尊重;阿尔贝蒂心里一度考虑尖刻地回敬两位女性,却没有这样做。女主人问他为何不为自己辩护,他回答说自己担心说服她们。他说自己已在周围筑起一片空无,并觉得独处十分惬意;他不需要为自己辩护,也担心开口会说出既不谦逊又不友善的话。女主人坚持说,没人要求他谦逊或友善,只要求他讲道理。阿尔贝蒂回答说,他没听见有人要求他讲道理。

这番交谈厘清了受邀辩论与真正受到倾听之间的差别。阿尔贝蒂并未声称这些批评无关紧要——他明白自己可能会动怒。相反,他拒绝了社交场合强加给他的要求,不愿把一项备受争议的宗教立场变成即兴表演。女主人年轻的女儿问他是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才保持沉默时,他笑着说,她以后可得小心些,因为眼下他被堵住了嘴。这句玩笑让交谈表面上保持轻松,同时也维持了他的拒绝。

事后与意义

茶点在另一个房间端上来后,女主人把阿尔贝蒂拉到一旁,告诉他不为自己辩护是做错了。她还说,教授已在学校里大肆攻击他。阿尔贝蒂不以为意,回去与两位外国女性和气地交谈,却没有试图讨女主人的女儿欢心。叙述者把这两位女性的缺点与女儿的敌意区别开来——格吕斯莉和拉莉娜被描述为心智失衡,对自己承担的角色缺乏足够反思,但她们对自己的思想真诚而热切。相比之下,女儿的反对则被描写成一种僭越——她的社会地位和表面上的教养超过了她实际的理解力。阿尔贝蒂尤其恼怒于她,因为她声称不相信主要的宗教主张,却仍在星期天去望弥撒;当晚余下的时间里,他都避免与她交谈。

离开时,那位政治人物陪阿尔贝蒂走到街上,并赞同他不与在场众人争辩的决定。随后,他请阿尔贝蒂坦率地私下谈谈教会的未来,并借用圣彼得之船不会沉没的比喻,询问它能否继续扬帆前行,还是终有一天必须改用马达。场景由此以沙龙里喧闹、戏谑的指责,与一番更严肃的求教形成对照而结束。阿尔贝蒂拒绝在他看来并未真正要求理由的听众面前为自己辩护;而在沙龙之外,一位听者寻求的,正是沙龙里未能得到的私下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