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时期的镇压

葡萄园

尼克松时代的政治镇压并未被描绘成一种会随着最引人注目的领导人下台而结束的政治气候,而是一个不断调整并深化的体系。在弗雷内西·盖茨和弗莱士的生活中,从六十年代转入新时代,既带来了诱人的自由承诺,也逐渐收窄了他们的工作、特权与选择。

不断变化的政治气候

随着20世纪60年代渐渐远去,文化变迁的迹象显而易见——裙子变长,色彩转为柔和,妆容则刻意营造出仿佛完全没有化妆的效果。更重要的是,政治镇压的轮廓变得如此清晰,就连最沉醉其中的嬉皮士乐观主义者也无法视而不见。然而,弗雷内西仍把即将到来的时代看作自己盼望已久的黄金时代——属于她个人的伍德斯托克,一个充满摇滚乐与迷幻冒险的时代,也是她的革命。

这种期待建立在一个尖锐的矛盾之上。从正式和法律意义上说,弗雷内西已经成了自己的主人,但她把某种形式的奴役误当成了可以在法令与指令之外自由行动。她所拥抱的自由,仰赖于拒绝历史与死者,也仰赖于不去想象未来,或设想可能生活在未来的孩子。由此形成的世界在她看来简单得近乎美好——生活被简化为生与死这两个鲜明的选择,而每一刻的意义只由当下正在进行的行动决定。

超越领导人的镇压

弗雷内西无法预见,理查德·尼克松及其同僚终将离去,约翰·埃德加·胡佛终将死去,也无法预见后来的政府会向民众提供一种装模作样的申请程序,让所谓合格者得以查阅国家档案馆里经过修改的个人档案。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那套机器已经消失。尼克松水门事件及其对联邦行动的影响,终结了弗雷内西和弗莱士所经历的黄金时代;但人员更迭之际,镇压仍在继续,不断扩张,也变得愈发隐蔽。

小说通过后果而非某一次戏剧性的正面冲突,让这种延续变得清晰可见。政治决策在别处作出,随后决定这对伴侣会被派往何处、承担什么工作。掌权者的名字虽不断变化,运作方式却一脉相承——这套机器得以存续,而它的行动人员感受到的变化,则是工作条件与工作目的不断恶化。

这对伴侣日渐缩水的工作与特权

弗莱士从早到晚在电视上实时观看水门听证会,夜里又重看其中的精彩片段,躺在地板上,脸朝着屏幕。弗雷内西记得,他观看时那种专注劲头,是她从未在那个夏天的他身上见过的。他预料经费会遭到削减——每日津贴可能减少或取消,报销申请可能被驳回,特权也可能被收回。他担心的变化都很具体——再也住不上高档酒店,也租不到豪华旅行车;军人商店里的优惠和免费餐食会减少;额外酬劳将不复存在;只有在行动紧急情况下,才会由接听方付费接听电话。

他们的任务也随着这些福利一起变差。这对伴侣被派往更远的地方,离那些生活昂贵而惬意的舒适之地越来越远,工作也变得不那么大胆,回报越来越少。他们越来越常被用来设局、勒索、栽赃、诈骗和行骗,行动规模更小,收益更低,针对的目标也远不如策划这些阴谋的人有权势。这种不平衡暗示着,他们的动机并不像所声称的那样,是为了国家的最高利益,而是远没有那么光彩。他们必须一起熟记的行动脚本,每次任务都比上一次更加荒唐,尽管他们并不总是一起行动;弗莱士可以一消失就是很长时间,却从不主动透露自己被派去了哪里。

这个时代的亲密关系代价

弗雷内西估量,除非弗莱士出乎意料地坦白,否则自己几乎没有机会弄清他失踪期间的真相,于是决定不再为此担忧。她逐渐把他的隐瞒理解为一种表达,表明他对他们被迫过上的生活,以及他们为之工作的人,究竟有何感受。由此,政治镇压越过官方政策的边界,渗入这对伴侣的私生活——它塑造了他们的任务、期望,以及彼此之间的沉默。

弗雷内西最终告诉弗莱士,很难承认他们再也接不到像最初在大学执行的那两项任务那么好的差事。这句话衡量出她曾误以为是解放的早期承诺,与随后日益缩水的工作之间有多大距离。这个时代的决定性转变,并不只是从一个政府更迭到另一个政府,而是从表面上的自由滑向充满妥协的日常——镇压通过更换人员与手段持续存在,同时让它施加的压力愈发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