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顿在《少数派报告》中放弃杀人
视差之见《少数派报告》接近结尾时,约翰·安德顿面对那个他认为在六年前强奸并杀害了自己年幼儿子的男人。安德顿即将向他开枪,正如三位预知者所预见的那样,却在此时停了下来。本书将这种拒绝理解为一种伦理行动,而不只是改变主意——通过阻止自己的动作,他打破了未来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的封闭状态。
预知的行为及其中断
这一场景将过去的伤害、预期中的暴力和当下的选择汇聚于一次正面冲突。安德顿相信眼前的男人要为儿子的死负责;预知景象则显示安德顿将杀死他。片刻之间,预知的行为似乎即将完成。随后,安德顿阻止了它的实施。决定性的行动就是停下来——预期中的杀戮并未发生。
本书将这一时刻置于电影接近结尾之处,并认为它不只是展示安德顿能够做出不同于预言的行为。这一动作打断了从景象到行动的进程,揭示了一个决定表面上的必然性与其实际执行之间的差异。未来似乎规定了安德顿将会做什么;他的拒绝使这一结论无法成立。
自由作为否定性行动
在本书的论述中,自由不仅意味着可以不受外在约束地追随自身倾向。安德顿的选择展现了一种要求更高的能力——他通过拒绝让冲动自发实现,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自由首先以一个“不”显现——显现为阻止一项已经蓄势待发的行动的能力。
这一论述将自由与弗洛伊德的超越生死循环的死亡驱力联系起来;在此,死亡驱力被理解为一种能够破坏主体趋向快乐的倾向的力量。这一比较并非说安德顿追求毁灭,而是说自由不能被简化为欲望的顺畅满足。本书还援引弗洛伊德对米开朗基罗《摩西》的解读——雕像捕捉了这样一个时刻——摩西原本打算摔碎《十诫》石版,却唤起力量制止了这一行为。与这一被悬置的动作相似,安德顿的拒绝使克制成为主动之举,而非被动状态。
本书将这种否定性的伦理动作与阿兰·巴迪欧对基本伦理行动的论述相对照。重点在于中断对直接倾向的顺从——安德顿并非通过完成一项自己选择的行为来证明自由,而是阻止一项早已被预期的行为完成。正是因为这一行动扣住了预期结果,它才具有重要后果。
重新开启过去的未来
安德顿的拒绝改变的不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在本书的分析中,它打破了支撑预防性逮捕逻辑的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封闭循环。这一行动引入了本体论上的开放性——它不只是改变未来,也追溯性地改变了哪些可能性可以被说成曾经属于过去。
亨利·柏格森关于1914年8月4日法国与纳粹主义与反犹主义讨论中的德国之间爆发战争的论述,阐明了这种追溯性结构。在战争爆发之前,它似乎既有可能又不可能;战争成为现实之后,人们却仿佛觉得它的可能性一直存在。按照本书对柏格森观点的介绍,重点不在于现实能够被倒插回过去,而在于一种新的现实会使某种可能性显得仿佛先于这一现实而存在,尽管它只有随着现实的出现才成为可能。
安德顿的行动遵循这一逻辑。在他停下来之前,景象将杀戮呈现为必然发生的未来。他拒绝之后,这一行为便表明,预言中的未来并非唯一可能性。因此,这一拒绝改变了预言所依赖的过去可能性的地位,却没有改变实际发生过的过去。一个彻底崭新的行动并非从一组现成选项中作出选择;它会追溯性地开启一个原本似乎不可获得的选项。
反对将偶然性视为自由
这一场景也属于本书关于自由与因果决定的广泛论述。自由并不能仅仅通过在一条原本完整的因果链中找到缺口来确立,也不能诉诸偶然性。按照本书对丹尼尔·丹尼特论证的概述,如果一个决定因机械性的偶然因素而发生偏转,它并不会因此成为自由的决定。单凭随机性无法解释安德顿的行动。
本书提出的替代方案是反思性的自我决定。行动者受到原因和动机的塑造,但自由在于能够追溯性地决定哪些原因将对行动者起决定作用。因此,安德顿的拒绝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它是因果关系中无法解释的断裂,而是因为它改变了安德顿与那些似乎已经决定其行动的力量之间的关系。这一场景将这一抽象区别呈现得十分具体——动作开始了,而行动者制止了它。
牺牲、罪责与更广泛的论述
本书对基督之死的讨论提出了一个相关但不同的问题——一个人可以自由接受死亡,而这死亡仍可能通过罪责约束其他人。本书追问,基督的牺牲究竟救赎了人类,还是说人类也要为此负责,因为他们希望他死。该亚法为将基督交给罗马人所作的辩护,把一个无辜者的死亡说成拯救人民的手段,揭示了集体安全如何通过牺牲来维系的逻辑。
这个问题凸显了安德顿克制的重要性。在电影这一情节中,他没有完成对眼前男人的预知杀戮。其伦理力量在于中断行动,而不是任由暴力成为对先前丧失的必然偿付。在其他章节中,本书将反犹主义分析为一种把社会对抗转移到某个被塑造成外部障碍的人物身上的方式。这些论述并非安德顿故事中的事件;它们拓展了本书对以下问题的关注——暴力如何被塑造成必要之举,以及人们能否拒绝实施那个会证实这种必要性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