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决定

最终决定是布里奥妮·塔利斯一生赎罪尝试的顶峰——她在晚年撰写的小说最终稿中,选择给罗比·特纳和塞西莉亚·塔利斯一个幸福的结局,让他们在爱情中团聚,尽管历史真相是他们各自死去。这一决定是在她自己即将患上痴呆症、且在马歇尔夫妇在世时法律上不可能出版真实故事的情况下做出的,它将她的小说从忏悔转变为一种深思熟虑的想象恩典行为,一种最终的善意,承认宽恕的局限,同时主张虚构的力量可以对抗遗忘。

过去的重量与法律赎罪的不可能性

五十九年来,布里奥妮一直背负着童年谎言的负担。十三岁时,她站在湖边,坚持说:“是罗比,对吧?”然后,不带一丝疑问地说:“是罗比。”她在宣誓下重复了这个谎言,告诉警察:“我看见了他。我看见了他。”后果是罗比被监禁,他和塞西莉亚的生活被摧毁。即使她在1940年最终向姐姐坦白时,她的话也是空洞的:“我非常非常抱歉。我给你带来了如此可怕的痛苦。”道歉是不够的,塞西莉亚的回应毫不宽容。法律体系没有提供补救;改变心意不足以推翻定罪。唯一剩下的道路是通过虚构。布里奥妮的小说,经过几十年的写作,成为她试图澄清事实、描述罪行——洛拉的、马歇尔的、以及她自己的——作为历史记录的一部分。但诽谤法阻止了它在她的同案犯在世时出版。马歇尔夫妇凭借他们的财富和在法庭上的凶猛,可以毁掉任何出版商。真相在她有生之年无法被讲述。

最终稿与幸福的选择

1999年春天,七十七岁的布里奥妮收到了一个毁灭性的诊断——血管性痴呆,一种缓慢关闭她心智的疾病。面对记忆、语言、最终所有理解能力的丧失,她最后一次访问帝国战争博物馆以完成她的研究。在那里,她看到了洛拉和保罗·马歇尔,仍然精力充沛,仍然受到财富和沉默的保护。这一景象证实了她已经知道的事情——她不会比他们活得更久。真实故事无法出版。但在她的最终稿中,她做出了一个激进的选择。所有之前的版本都是无情的,以分离和死亡结束。在这个最后版本中,她写了一个不同的结局。当她离开巴勒姆地铁站时,罗比和塞西莉亚站在人行道上,活着,相爱,团聚。布里奥妮承认了历史事实——罗比·特纳于1940年6月1日在布雷沙丘死于败血症,塞西莉亚在同一年9月被摧毁巴勒姆地铁站的炸弹炸死。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但她选择不以那种冷酷的现实主义结束她的小说。“我不能对他们这样做,”她写道。“我太老了,太害怕了,太爱我仅剩的生命碎片了。”

通过虚构赎罪的本质

布里奥妮理解她任务的深刻悖论。一个小说家,对结局拥有绝对权力,就像一个神。没有更高的权威可以祈求宽恕。“对上帝或小说家来说,没有赎罪,即使他们是无神论者,”她反思道。“这总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而这正是关键所在。尝试就是一切。”她的最终决定不是逃避真相,而是一种有意识的善意行为。她给了她的爱人幸福,但她没有让他们原谅她。“不完全,还没有,”她写道。宽恕仍然不完整,一个小说本身无法弥合的鸿沟。幸福的结局是一份礼物,而不是和解。这是对抗遗忘和绝望的一种立场,一种表达爱的方式,即使只在虚构中,也能在历史的废墟中幸存。小说的最后画面——在她生日派对上表演《阿拉贝拉的磨难》,孩子们背诵她童年的剧本——是这一选择的镜像。这部在1935年失败的剧本,终于在六十四年后上演了。这是艺术战胜时间的一个小小的、私人的胜利,是布里奥妮作为作者有能力创造的一个快乐时刻。

决定的遗产

最终决定不是一种解决,而是一种投降。布里奥妮无法改变过去,无法让死者复生,无法赢得宽恕。她只能写作。她的小说,她知道直到她死后才会出版,成为她的赎罪——不是成功的赎罪,而是唯一可能的赎罪。爱人在她的书页中幸存并繁荣,这是她对他们爱和遗憾的证明。这个决定也是对马歇尔夫妇的最终反抗行为,他们将继续舒适而沉默地生活。然而,布里奥妮的虚构将比他们活得更久,承载着他们罪行和她自己的真相。最终,尝试就是一切。最终决定不是关于实现赎罪,而是关于做出尝试,关于选择希望而非绝望,关于利用讲故事的力量创造一个爱——无论多么脆弱——都能持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