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北河大道
金手套易北河大道是冯·多伦家族宅邸的所在地,也是一幅关于继承财富的鲜明肖像。宅邸靠近希尔施公园,位于大道的单号一侧,门牌号在三百多号,是一个家庭世界的中心;这个世界由礼仪、精心掌控的谈话,以及政治投机的历史所安排。
环境与家庭仪式
家人每晚七点半准时聚集在红色沙龙里,这间房宽敞得足以容纳约八十人。玛戈特·冯·多伦更愿意在较小的餐厅用餐——沙龙里厚重深色的家具、褪色阴郁的油画,以及钉在墙上的死动物,都让她觉得空间过于压迫。然而,只要威廉·海因里希·冯·多伦,也就是WH 1,还在世,她便不指望有所改变。因此,这栋宅邸的恢宏气派不仅是财富的象征,也是玛戈特必须身处其中的一种森严秩序。
晚餐遵循既定的上菜顺序——扇贝配鱼子酱扁豆、上臀肉酸味烤牛肉,然后是接骨木花半冷冻甜点配腌渍草莓。玛戈特认为这三道菜是毫无必要的陈规,但晚餐依然是一种仪式,而仪式使夜晚变得可预料。桌边坐着七十九岁的WH 1、五十七岁的儿子WH 2、五十三岁的WH 2的妻子玛戈特,以及十七岁的WH 2的儿子WH 3。谈话只围绕安全的话题——动物、各种形式的保护,以及弗伦斯堡新设的交通违法者登记处——而窗外的黑沉天空和呼啸风声,给这一幕添上了礼貌话题无法消散的压迫感。
礼貌表象下的权力
宅邸里的晚餐场景,是由WH 1对衰弱的刻意表演所塑造的。自从妻子艾米莉于前一年去世后,他便日渐沉默;他还放慢动作,收敛从前那种支配性的步态,促使家人以为他已年老糊涂、行将就木。他表面上的退缩掩盖着长久而积极的怨恨。二十年来,自从他被迫将经营权交给儿子,他便一直等待报复的机会;他还用一本册子记录他人对自己的轻慢与羞辱,按严重程度逐一计分,并将其与自己打算在时机到来时实施的惩罚联系起来。
餐桌上,这种隐而不露的敌意在日常谈话中时隐时现。WH 1抨击交通违法者登记处,称它又是一个浪费钱财的政府部门,同时狠狠切着酸味烤牛肉,仿佛要惩罚盘中食物。精致繁复的菜肴与他几乎压不住的怒气形成对照,使红色沙龙成为外在得体与内心怨恨之间鸿沟的舞台。家族仪式让谈话保持有序,却无法抹去过去,也无法消除WH 1的怒火。
继承财富与历史清算
这条大道上富裕的家庭环境,与一段财产遭剥夺的历史相连。20世纪20年代,WH 1加入了纳粹党;叙述呈现的是,他预见到纳粹分子的崛起,但并非出于信念而加入。1935年,阿龙格家族成为最早遭到财产剥夺的犹太家庭之一。他们位于哈尔维斯特胡德路的别墅、在霍恩贝克的庄园,以及整支船队,都落入WH 1手中。文本将这些被没收的财产与易北河大道上的冯·多伦家族宅邸区分开来,却把两者都置于同一段家族财富史之中。
战后,阿龙格家族的遭遇传来,使WH 1的处境难以为继——有些人逃往国外,而留下来的大多数人被驱逐至集中营并遭到杀害。同盟国还没收了家族船队的三分之二,汉堡商界也排斥他;在这种压力之下,他将公司的控制权交给了儿子。因此,这座宅邸象征的不只是继承而来的特权。它安定的仪式与森严的房间,映照着一段尚未清算的历史——家族通过迫害他人而积累财富,而WH 1怨恨的却是自己遭受的损失,并非那些失去财产与生命的人所经历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