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码头栈桥

汉堡码头栈桥是菲特·洪卡生命中一段难得专注时光的滨水背景。一个晴朗的星期六，他从一座荒废的游泳池步行来到这里，看着一位残障艺术家在易北河畔描绘汉堡港；他没有径直走过，而是决定乘船看看港口。这个地方让一次普通出游成为衡量清醒时他能注意到什么的尺度，也让他意识到，尽管在港口附近生活多年，自己对它其实知之甚少。

走向滨水区

天气晴好，菲特·洪卡步行抵达汉堡码头栈桥；无边无际的蓝天和其间显现的团团云塔令他心情振奋。途中，他在一座废弃的游泳池旁停下——混凝土板已经崩裂，胶合板搭建的小卖亭半塌，池盆空荡且长满青苔，草坪则成了垃圾场。衰败的迹象吸引着他的注意，并没有催促他继续前行。一个小女孩朝他吐舌头；他心里突然生出刻薄的念头，想象她多年后会成为他称作“李子仓库”的那些女人之一。

到了易北河畔，反差更加鲜明。一名失去双臂和双腿的男子坐在画架前，用嘴叼着画笔，从颜料盒里取色，描绘汉堡港。他以娴熟而精准的动作移动头部，速度惊人。菲特·洪卡由衷赞叹这份技艺。这次相遇与那座荒废泳池一样，都是这趟专注步行中的一幕，但呈现了另一种景象——不只是衰败，还有人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全神贯注地工作。

清醒地看见港口

在汉堡码头栈桥，菲特·洪卡注意到，自己清醒时看到的东西，远比宿醉或醉酒时多。他用“酒精糊脑的昏沉状态”来形容酗酒造成的模糊感，这个说法仿佛是在说整个世界都被抹花了；这次港口之行让这种感知的丧失变得具体可感。这并非什么宏大的顿悟，而是他在行走和观察时得到的一项切实发现——没有酒精蒙蔽头脑，平时会被忽略的细节便映入眼帘。

港口看起来熟悉，实际却并非如此。菲特·洪卡想到，别人或许会以为他了解这里，可随便一位游客乘坐一次港口观光船，学到的东西都可能比他多年来所知的还多。这个念头让熟悉变成了一种无知，而滨水区沿途宣传的各类游览项目，则给了他一个不大的机会来弥补这一点。

选择短途游船

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阵后，菲特·洪卡买了一个夹俾斯麦鲱鱼的面包卷，坐在长椅上斟酌选择——大型还是小型港口游船，是否经过仓库城，或者去阿尔特斯兰特和芬肯韦德尔。他有不少选择，但最终决定从最小的一步开始——乘坐一艘小船进行短途游览。他觉得这艘船的名字威尔玛很合心意，船班信息写着每逢整点出发。指示牌告知乘客在船上购票。

游船启程时，导游库德尔用夸张的低地德语喜剧腔调欢迎乘客。他的插科打诨说，每条船上总有一个人胡言乱语，还把船只可能沉没这件事变成了笑料。一位被他称作年轻女子的乘客显然已经五十岁左右，对他的表演置若罔闻，只顾拿出夹着香肠和奶酪的面包；她那矮胖的丈夫则在剥煮鸡蛋。这些细节让这趟出游始终落在公共观光活动不拘礼节的现实之中。然而对菲特·洪卡而言，选择乘坐威尔玛号，本身就是从新的角度观看熟悉之地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