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tz Honka与Siegfried(Siggi)
金手套菲特·洪卡和弟弟西吉之间,保留着菲特仅存的一段持久亲情——西吉照看他,每周三来看望他,还曾救过他的命。他们之间的忠诚,既不只是一次简单的营救,也不是毫无阴霾的慰藉。西吉的开朗让两人的相聚充满暖意,而他私下里却觉得,自从救下菲特后,菲特的生活只是在不断恶化,这使他的奉献带上了痛苦的矛盾色彩。
成为监护人的兄长
尽管西吉是两人中年纪较小的弟弟,他却一直照看菲特,久到仿佛从记事起便是如此。他认为这是一份特殊的责任,因为当年他在学徒宿舍里几乎是偶然地救下了试图自杀的菲特。两人彼此依恋——西吉深爱着哥哥,菲特对他的感情也同样深厚。这种年龄关系的倒置意义重大。在这段关系里,弟弟承担起保护者的角色,努力不让菲特进一步沉沦,走上西吉所认为的歧途。
这次营救发生在菲特生命中一个更早、影响深远的时期。他原本想接受汽车修理工训练,但由于不适应学术理论,只能在年仅十四岁时被送去当泥瓦匠学徒。他不被允许离开学徒宿舍。在那里,他患上了一种被称为水泥疥疮的铬过敏症——从脖子到脚,全身都布满严重皮疹,还长有水疱和渗液的开放性溃疮。由于他没有报告病情,营地主管当着其他男孩的面惩罚他,用藤条抽打他赤裸的臀部十下。菲特到了叙述所说的崩溃边缘,在工具棚里试图上吊。西吉的干预让他脱离了眼前的危机,却无法抹去促使他走到这一步的孤立、疾病与惩罚。
缩减为唯一延续的亲情纽带
在菲特众多兄弟姐妹中,西吉是唯一仍与他保持联系的人。三名兄弟姐妹已经去世;已知有一位姐妹住在莱比锡,其余人都已杳无音讯,也可能已经去世。面对亲人的不断离散,两兄弟定期联系并非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正是菲特家庭生活仅存的形态。西吉每周三来访,让菲特在一段充满疏离与不确定的人生中,仍有一个可靠的归处。
文本也没有把西吉的角色写成一段简单无碍的营救故事。他有时暗自觉得,如果菲特当年的尝试成功,或许反而更好,因为此后的一切都只让情况进一步恶化。这种念头与他的责任感和爱意并存,并未将它们抵消。西吉仍不断前来,继续照看哥哥,同时也明白菲特的人生走上了多么黯淡的道路。因此,这段关系的温情中也包含着对其局限的痛苦认知——爱可以让联系延续,却无法让被维系的生活因此变好。
周三探访与三人份的饭菜
当菲特决定把第二天定为考验格尔达在家中表现的日子时,每周的节奏尤其明显。因为那天是周三,西吉会像往常一样前来,菲特也指望格尔达做三人份的饭菜。他想象着弟弟会对一顿王侯般的盛宴惊叹不已。这个计划显示,菲特十分看重这次探访——尽管家中的生活既谈不上安稳,也算不上舒适,他还是想让这次相聚显得格外隆重。
准备过程很快揭示出这番安排背后的失衡。格尔达找出一些旧包装、汤料块和战前的调味料盒,把里面的东西都放进锅里。她问自己能不能喝一杯时,菲特却把酒倒进汤里,说这样可以让汤更好喝,她因此感动得落泪。菲特一心惦记着饭菜,以及西吉到来时饭菜会给他留下什么印象;承担这种期待眼前代价的却是格尔达。因此,两兄弟的亲情被置于这样一个家庭场景中——菲特渴望摆出热情款待的样子,却没有体谅那个负责操持饭菜的女人。
西吉到来时兴致很高,还开了个不拘礼数的玩笑,拿家里的气味打趣菲特。他轻松随和的举止,与做饭期间弥漫的不适和紧张形成对照。他看见格尔达在锅边,便让哥哥介绍她。菲特忘了她的名字——他对同住的女人常常如此——记不起名字时便用昵称敷衍。这一尴尬时刻让西吉短暂地处在兄弟俩熟悉的日常与菲特对待格尔达的方式之间——他意识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而菲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性情、幽默与关怀的局限
西吉的开朗并非只是这个场景临时赋予他的表象;这种性情与几条帮助他度过生活的坚定信念有关。他接受人与人各不相同,也接受人生既有阳光也有风雨,并认为沉湎忧思只会滋生更多忧思,损害心灵。他接连抛出一句又一句格言,也讲一些菲特未必听得懂的笑话。菲特很难记住这类表达,也常常分不清西吉是在开玩笑、认真说话,还是另有所指。两人的性情差异也是亲密关系的一部分——西吉可以轻松地用谈笑填满整个房间,菲特则听着那些笑话,却未必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种反差也塑造了每周探访独有的情感氛围。西吉以一种务实、不事张扬的方式关怀菲特——前来探望、照看他,并继续把他当作哥哥——而不是承诺自己能够弥补已经发生的一切。西吉的幽默、菲特对他的依赖,以及西吉明白营救并未带来康复,这些都同时存在。这段关系之所以仍然重要,恰恰因为它并没有成为解决问题的办法——它是菲特唯一持久的手足情谊,是反复践行的忠诚,也映照着那些兄弟俩都无法挽回的失去与日益恶化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