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维纳尔·乌尔比诺初诊费尔米娜

霍乱时期的爱情

尤维纳尔·乌尔比诺首次为费尔米娜·达萨诊察,起因是误以为她可能感染霍乱,但这次诊察的重要性远远超出了医疗病例本身——这位年轻医生以临床医生的身份进入费尔米娜家中,不久后又在无人召请的情况下再次登门。这一幕将流行病带来的公共危险与一次私人相遇联系起来,而两人起初并未以相同的方式理解这次相遇的意义。

疑似流行病

一位与尤维纳尔·乌尔比诺交好的医生请他为一名十八岁的患者诊察;患者的症状似乎预示着霍乱。乌尔比诺当天下午赶来,对疫病可能已经蔓延到老城感到担忧。在此之前,病例出现在贫困街区,患者大多是黑人,因此人们尤其担心疫病会进入较富裕的家庭。

这次登门也体现了乌尔比诺对这种疾病的广泛了解。他的父亲在此前一次流行病中去世;那场疫病不到三个月便夺走了全城四分之一居民的性命。此后,乌尔比诺在法国师从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教授,深入研究霍乱。后来他回到家乡,意识到城市里不卫生的市场和下水道可能引发疫病再度暴发。一年之内,一名患者因身上出现奇怪的蓝色变色而来到仁慈医院,他认出这是霍乱,并协助安排预警和隔离。因此,为费尔米娜诊察时,乌尔比诺面对的是一段真实的流行病威胁史,并非为追求爱情而虚构的医疗借口。

家宅与首次诊察

从外面看,费尔米娜的家和殖民区的其他建筑一样破败。然而,乌尔比诺走进屋内后,发现庭院收拾得井然有序——粉刷成白色的墙壁、橘树、图案繁复的地砖、流动的水、开花的植物和鸟笼。外部的衰败与内部的和谐形成鲜明对比,打乱了他对这所住宅的预想。他跟着加拉·普拉西迪娅穿过房子,经过裁缝室的窗户;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正是从那扇窗户第一次看见费尔米娜的。但费尔米娜说父亲不在家,他因此无法前往患者的房间。

下午五点,乌尔比诺再次登门,洛伦索·达萨开门后领他去见女儿。父亲在场,加上医生和患者彼此拘谨,使这次诊察受到限制。乌尔比诺以客观的口吻提问,费尔米娜则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他仔细为她检查,两人都避免直接对视。乌尔比诺后来回忆说,见到这个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女人时,他并未感到任何情绪。他记得她穿着蓝色睡衣,眼中带着发烧的神色,头发披散着,但他说自己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霍乱的可能性上。费尔米娜却早已对他留下了不佳印象——她听说这位年轻医生在防治疫病方面颇有名望,在她看来,他却是个自命不凡、只爱自己的人。

诊断结果不是霍乱,而是由饮食引起的肠道感染。在家治疗三天后,费尔米娜痊愈,疑似流行病病例也就此结案。洛伦索如释重负,陪乌尔比诺走到马车旁,并付给他一枚金比索;即便对服务富人的医生来说,他也觉得诊费偏高。洛伦索的感激之情与他对乌尔比诺家族名望的敬畏交织在一起;他也乐于期待今后能在不那么正式的场合再次见到这位医生。

不请自来的再次登门

第二次登门改变了原有模式。接下来的星期二,乌尔比诺下午三点没有预约,也未事先通知便再次到访,尽管他此前说过,只有家里报告病情变化时才会回来。当时,费尔米娜正在裁缝室跟两位朋友上油画课。她穿着在家作画时的衣服,却显得格外拘谨;乌尔比诺示意她到窗边,在那里为她检查脉搏、舌头、喉咙和眼睑,并使用医药包里的器具。

这一次,乌尔比诺不再那么拘谨,费尔米娜却更加戒备。她不明白既然没有明确的医疗原因,他为何还要回来,也不愿再见到他。乌尔比诺的行医程序与这次不请自来的拜访形成对照,使这次相遇悬而未决——临床病例已经结束,但他的关注并未停止。叙述没有把初次诊察写成一见钟情。相反,两人对这次相遇各有不同记忆;尽管医生越过了普通复诊的界限,费尔米娜的抗拒仍然十分明确。

从临床诊疗到公共行动

乌尔比诺在这次诊察中的权威,并非仅仅来自他的家世。他在法国求学后,凭借自己的方法声名渐起;这些方法帮助阻止后来发生的省内霍乱疫情重演此前那场灾难。他创办了医师协会,并终身担任会长;他还协助筹建了第一条自来水管道、下水道系统和有顶市场。这些改革将诊断与人们的生活环境联系起来——维护公共卫生,既需要基础设施和协调行动,也需要医生作出判断。

他处理其他疑似病例的方式,进一步说明了这种务实作风。在医院里,他通知同事和当局,向邻近港口发出警告,并在一名患者确诊霍乱后,设法隔离一艘来自库拉索的纵帆船。他反对一位军事指挥官提出的、以开炮作为所谓治疗手段的建议。后来,城中出现可能有霍乱病例的报告,家庭和街区面临隔离与医疗监护;疫情最终得到控制,当局也采取了进一步的卫生措施。这些经历说明了乌尔比诺第一次登门时为何如此急迫;而误诊也显示出这种急迫的限度——费尔米娜的病确实需要治疗,却并未证实乌尔比诺所担心的流行病已经来临。

叙事意义

这一幕让两种不同的解读彼此交会。乌尔比诺通过观察和症状来认识费尔米娜,并考虑疾病传染的可能性;他相信自己的关注完全出于临床需要。叙述则赋予这次相遇更长远的意义——费尔米娜是那个将与他共同生活、直到他去世的女人,同时也保留了乌尔比诺自己的说法——当时他并未意识到这一未来。他后来不按自己设定的医疗照护条件再次登门,使他对自身行为的理解变得复杂,但这并不能证明他已经有意识地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霍乱在乌尔比诺的记忆中也有特别的地位。他曾说,在自己记得的众多自杀事件中,有人服氰化物自杀,是第一起并非由爱情之苦所致的死亡;在别处,他的行医经历也使他有机会用疾病的语言描述爱情。这些呼应并未把费尔米娜的肠道感染变成霍乱,也没有把她的首次诊察变成爱情表白。它们展现了小说如何一再让临床类别与情感经验彼此接近,同时又清楚保留两者的差别。在这次初遇中,诊断有误,治疗取得成功,而医生的关注却在病愈之后仍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