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伦蒂诺在乌尔比诺守灵时重申爱情

霍乱时期的爱情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再次向费尔米娜·达萨表白,发生在哀悼与她未曾料想要与他分享的人生之间的门槛上。尤维纳尔·乌尔比诺葬礼结束后,弗洛伦蒂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等候,宣称自己等待了半个多世纪,只为再次许下忠贞与爱情的誓言。仍在悲痛中的费尔米娜命令他离开,并希望他所剩的日子不多了。他的恳求并未开启和解,反而使他成了令人不安的存在;他的归来迫使她面对一段她以为已经结束的往事。

守灵时刻

葬礼之后,费尔米娜重新掌管家中事务。她在图书馆的祭坛旁向剩下的来客告别,那里挂着丈夫的粉彩肖像,装在镶黑边的画框里;随后她陪最后几位亲密朋友走到临街的门口,好亲自锁门。她转身时,看到弗洛伦蒂诺独自站在客厅里,身着丧服。她很高兴见到他——多年将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之后,她终于能够清楚地看着他,仿佛遗忘已使这次相遇变得纯净。

费尔米娜还没来得及感谢弗洛伦蒂诺前来,他便把帽子按在心口。这个动作微微颤抖,却仍庄重,而支撑他忠贞情意的克制也随之瓦解。他告诉她,自己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半个多世纪,并再次许下永远忠贞、永远相爱的誓言。这个时机与场景的感染力密不可分——尤维纳尔的遗体才刚刚下葬,家中仍是一片哀悼气氛,费尔米娜还来不及细细体会失去亲人的滋味。

拒绝及其直接后果

费尔米娜最初想咒骂弗洛伦蒂诺,斥责他在丈夫的遗体入土未久时亵渎这所房子。然而,她克制住了自己,以压抑的怒火回应。她命令他离开,在他余下的年月里都不要再露面,接着又说,希望他剩下的日子少之又少。她的话使弗洛伦蒂诺的表白立刻变成决裂,而不是重新开始的求爱——他等待数十年才抓住的机会,最终以费尔米娜对他关上大门告终。

他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渐渐远去之后,费尔米娜缓缓关上门,插好门闩、锁好门,独自面对命运。她像往常一样,在无人见证时哭泣,为尤维纳尔之死,为自己的孤独与愤怒,也为自己而哭。在空荡荡的卧室里,丈夫留下的寻常痕迹——带流苏的拖鞋、枕头下的睡衣、梳妆镜中他的缺席、留在她皮肤上的气味——让失去变得真切。她赤着脚,穿戴整齐地上床,盼望死亡;在睡梦中,她躺在自己惯常睡的那一侧啜泣,清楚地意识到身旁空出的地方。

以为已经结束的过去,重新浮现

这番表白改变了弗洛伦蒂诺在费尔米娜心中的位置。守灵之后,她无法再把他当作年轻恋情的遗迹一笔勾销——她担心他的冒昧可能是复仇计划的第一步。十八岁拒绝他之后,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中留下了仇恨的种子,且那仇恨会随着时间增长;如今看到他穿着丧服、把帽子按在胸前,似乎印证了过去带着威胁重返。她越是想忘掉他,就越难以忘记他。

这种执念渐渐为记忆打开另一条道路。费尔米娜开始回想那段她曾视为虚幻而遥远的初恋——小公园、寒酸的杏树,以及弗洛伦蒂诺曾与她相爱的长椅。那里的景象本身已经改变——树木不复存在,无头的英雄像已被一个不知名的人物取代,而她从前住过的房子也已破败不堪——因此,回忆也是在面对时间造成的距离。这番表白并未让他们重返青春,也没有推翻她当年的拒绝;它动摇了她原本确信这段关系已全然属于过去的想法。

社会与情感层面的利害关系

这场景背后,是当年拆散这对年轻恋人的往事。弗兰卡·德拉卢斯修女发现费尔米娜在课堂上写情书后,把她逐出了献圣母会学院。即使面对修会法庭,费尔米娜也拒绝说出弗洛伦蒂诺的名字;与此同时,洛伦索·达萨搜查她的房间,找到了三年来藏匿的信件。他没有通知弗洛伦蒂诺,便用帆船把女儿送往圣胡安-德拉谢纳加。因此,日后的这番表白承载着一段由秘密、家族权威与离别塑造的恋情的重量,而不只是弗洛伦蒂诺执着追求的结果。

这场表白也与围绕婚姻和体面的公共规矩发生冲突。费尔米娜与尤维纳尔的婚礼盛大铺张,也引发了社会争议——有人寄匿名信威胁她;待婚事看似无法挽回时,反对之声才逐渐平息;她挽着父亲的手走进大教堂,参加由三位主教主持的弥撒。在守灵期间,弗洛伦蒂诺声称自己永远忠贞的表白,发生在这段婚姻的家宅与仪式之中,而且时机再痛苦不过。这场景的转折并非从哀悼走向彼此相爱,而是从费尔米娜以为已被埋葬的过去,转向一个她再也无法忽视弗洛伦蒂诺的存在及其唤醒的记忆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