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战争时期

《傅科摆》

三十年战争时期既是一场历史灾难,也是小说虚构的阴谋史中的一个转折点。随着玫瑰十字宣言风潮席卷欧洲,这场战争为叙述者和他的同伴提供了一个戏剧性的解释,用以说明这场运动为何分崩离析;后来,他们的“计划”更进一步,将政治和宗教暴力重新解释为隐秘设计的证据。已记载的事件与阴谋虚构之间的差距,是这场战争在小说中意义的核心。

战争与玫瑰十字宣言风潮

叙述者说,从玫瑰十字宣言问世直到约1621年,它们引来了过多回应。按照他的说法,读者包括把文本当真的狂热者、想阻挠据称正在进行之事的挑衅者,以及冒名者。在这段对话中被描述为英国圣殿骑士的罗伯特·弗拉德,试图在同一年通过三部著作引导这场论争,但事态早已失去控制。

周边的政治危机为这种失控局面提供了具体背景。三十年战争时期已经开始;普法尔茨选侯被西班牙人击败,普法尔茨地区和海德堡遭到劫掠,波希米亚则陷入战火。叙述者说,随后英国人将目光转回法国,玫瑰十字会成员于1623年现身巴黎,发出的邀请与他们此前向德国人发出的邀请大致相同。因此,这场运动据称的历史,是在一连串军事败绩与流离失所的背景下叙述的,而非一场孤立的思想争论。

后来的一段叙述以一个格外突兀的结尾,浓缩了这场论争的终结——约翰·瓦伦丁·安德烈亚写下《巴别塔转向》,承诺反基督将在年内败亡;伊雷纽斯·阿格诺斯图斯发表了晦涩难解的《智者之铃》之后,坎帕内拉——或代表他行事的人——便把玫瑰十字事件斥为腐化心智的游戏。叙述者总结说,参与者在1621年至1623年间沉默了。这场战争并未标志着明确的解决,而是标志着竞争性的主张和干预变得混乱不堪,以至于这场运动再也无法维持公开论争。

从历史危机到秘密设计

贝尔博问,这种说法是否解释了这场战争。叙述者回答说是,随后又把黎塞留据称的误判归因于从诺代那里获得的特权情报——黎塞留想参与玫瑰十字事件,却误解了事态,并试图进行武装干预,结果使局面恶化。小说并未将此呈现为确立的历史事实,而是作为说话者精心重构的又一层内容;在这种重构中,政治决策被拉入秘密计划的轨道。

叙述者还将据称其他组织的应对方式置于这场危机的背景之下。1619年,在沉默四十六年后,基督骑士团在托马尔召开了一次会议。按照说话者的猜想,会议讨论了是否加入英国人的行动,或另寻道路。贝尔博形容这些团体迷失在迷宫之中,无法分辨表面上的答案究竟是真正的信息,还是自身声音的回响。战争时期的背景强化了小说中的秘密历史意象——它是一片充满相互竞争、无法证实的诠释的领域。

阴谋论、反犹主义与历史改写

后来,同一种方法又把《锡安长老会纪要》变成关于战争隐秘延续的所谓证据。在人物虚构的叙述中,《锡安长老会纪要》属于想象中的保罗派与耶路撒冷派之间的冲突。贝尔博声称,耶路撒冷派分裂成三条路线——一条与新圣殿骑士有关,一条与培根派有关,另一条则在俄罗斯建立。随后,他把保罗派说成敌人,声称他们利用攻击犹太人的手段,诋毁自己据称的对手。这些说法是人物编造的阴谋论,而不是对犹太历史或《锡安长老会纪要》起源的事实解释。

叙事本身提供了一条文献线索,揭示这类虚构是如何炮制出来的。叙事讲述了人们发现《锡安长老会纪要》大量借用了莫里斯·若利于1864年创作的政治对话作品,随后又通过苏的写作和一连串据称的入门者编造出更多关联。在另一种推测性重构中,拉奇科夫斯基篡改了一份与埃利·德·西翁有关的文本,以犹太人替换维特,把政治材料改造成表面上的犹太人阴谋。每一条表面上的佐证,都是通过重新诠释先前文本而生成的;因此,“计划”看似能够解释历史,只是因为诠释者不断改写证据。

这种逻辑后果最严重、危害最大的一种表现,是叙述者一行试图把纳粹对欧洲犹太人的种族灭绝纳入“计划”之时。一名说话者声称,迫害背后的官僚体系必定是在搜寻一则隐藏的信息,并把这种想象中的搜寻同地脉、空心地球理论,以及据称能揭示掌控世界之力的地底某一点联系起来。这并非对纳粹对欧洲犹太人的种族灭绝的真实解释,而是人物痴迷于模式拼凑所导致的荒谬极端,把对真实人群的迫害与杀害转化为虚构线索。因此,战争在小说中的位置超出了其历史时期——它成为一种错误解释体系的一部分,揭示了把人类灾难当作秘密设计证据所带来的道德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