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萨尔与斯坦驱车前往墨西哥城

《在路上》

迪恩、萨尔与斯坦前往墨西哥城的旅程,是从丹佛一路南下的漫长驾车之行的高潮,也标志着他们果断地从熟悉的美国道路跨入一个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国度。这段旅程的意义,存在于三人热切向前的步伐与旅途带来的身体代价之间的反差——他们行驶一千九百英里后抵达墨西哥城,但萨尔不久便患上痢疾,迪恩则把他留在那里,返回纽约。

从美国公路到边境

这段旅程属于一个由一次次出发与返回构成的叙事。萨尔首次西行始于1947年7月;他身上带着大约五十美元、一个帆布包,计划沿着6号公路前往太平洋。此后数年的奔波,已带他横越全国,又经过熟悉的地方返回。后来从丹佛向东疾驰前往芝加哥时,景色从干燥的西部变成伊利诺伊州较为和缓的河流与葱郁景色;一行人驾车十七小时,行驶了1180英里,迪恩始终握着方向盘。此前的高速行驶纪录既彰显了汽车的性能,也显示出迪恩近乎不知疲倦的驾驶方式暗藏的危险。

这趟南行延续了那种不断移动的模式,却改变了目的地。离开美国后,旅人们把边境视为通往未知阶段的门槛,而不只是一条地图上的界线。黎明时分,他们越过拉雷多,进入一片五十英里范围内没有灯光也没有汽车的沙漠。迪恩告诉萨尔,他们正把一切抛在身后,开始一段新的旅程。就在那一刻,他们过去的公路生活成了必须跨越并远离的东西;前方辽阔的旷野则许诺了截然不同的体验尺度。

穿越墨西哥的道路

这条路线带着三人从沙漠进入山脉、高原和潮湿的低地。在蒙特雷附近,他们翻越一处山口,随后下行至一座工业城市;那里的工厂令人想起底特律,不过驴子、土坯房街区、拥挤的人行道和陌生的街头生活,使这种比较并不完全贴切。迪恩想继续赶路,而不是停下来。萨尔与斯坦被驾车之旅累得精疲力竭,最终睡去,迪恩却仍驱车朝下一段路程疾驰。

旅途的身体感受也成了这段经历意义的一部分。在利蒙这个由木棚和几盏昏黄灯光构成的热带十字路口,旅人们因疲惫得无法继续驾车而停下。热浪令人难以忍受,夜间空气凝滞不动,他们试图入睡时还遭蚊子叮咬。迪恩躺在路上的毯子上,斯坦横躺在前排座位上,两侧车门都敞开着,萨尔则爬上车顶,让凉下来的金属贴着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这一夜的艰难标志着萨尔与周围景色的关系发生变化——丛林不再只是压迫着他的天气,而成了他觉得自己正在进入并与之融为一体的环境。

越过低地后,道路再次爬升。在约五千英尺的高处,旅人们俯瞰莫克特苏马河,望见山间聚落、陡峭的耕作坡地,以及沿路背负重物的人们。迪恩放慢车速,驻足观看。在一座耸立于峡谷上方的小屋前,他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注视他们,便想到她对外面的世界或许知之甚少。这一幕短暂打断了旅程惯有的追逐远方的渴望——道路让旅人们看见了那些生活并非围绕着他们自己的行进而安排的人们。

抵达墨西哥城

旅程接近终点时,乡间景色渐渐展开,映入眼帘的是田野、大片树林,以及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鲑鱼粉色的古老传教站。旅人们算出,他们已经从丹佛行驶了一千九百英里。他们没有在进城前换掉沾满虫子的衬衫,而是就这样驶入城市,把旅途中的种种状况一并带进目的地。

一处山口骤然展现出铺展在下方火山口中的墨西哥城;黄昏时分,烟雾与初亮的灯火清晰可见。汽车沿着改革大道方向驶下起义者大道。沿途先经过尘土飞扬的运动场、破败的土坯房郊区和昏暗巷子里的孤单身影,之后咖啡馆、剧院和灯火才纷纷涌入眼前。交通喧闹而混乱;赤着脚的司机横穿他们的车道,喇叭声持续不断。迪恩兴奋不已。城市并非道路尽头宁静的休憩之所,而是另一个制造动感与感官刺激的源头。

目标及其代价

抵达实现了这趟远征在地理上的承诺,却没有确定旅程的意义,也没有保证同伴们今后还能在一起。萨尔因痢疾发烧,神志恍惚,最终失去意识。几夜之后,他醒过来一些,看见迪恩正准备离开。迪恩告诉他,自己已在墨西哥与卡米尔离婚,打算当晚开车回纽约找伊内兹,只要汽车还能撑得住。迪恩说,斯坦会照料萨尔。

这一逆转带来了抵达后最为鲜明的后果。三人追逐着下一个地平线,穿过沙漠、山口和热带酷暑;然而抵达目的地后,萨尔病得无力参与旅程的后续经历。迪恩的离去使道路所许诺的自由变成了又一次分离,而墨西哥城这个旅程的实体终点,也成了他们的同伴情谊破裂之处。因此,这趟旅程既是对遥远路程的征服,也揭示了它的局限——道路能把他们带到想象中的美国尽头,却无法让他们的忠诚与需求彼此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