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离开Mill City前往洛杉矶
《在路上》萨尔在一段西行旅程的尽头离开米尔城,而这段旅程曾经的希望已然破灭。此次离去既意味着与雷米·邦科尔决裂,也意味着重返道路,并转向特里——萨尔来到加利福尼亚州,本想写作并谋求一份海员工作,最后却始终没有登上那艘旧船“自由海军上将号”,而是经由一连串搭车、一次不得已的巴士之行,以及一场偶然相遇抵达洛杉矶;这场相遇改变了他眼下的目的地,让他从独自旅行转向有人相伴。
友谊的瓦解
这次离去的前兆,是一个早已因金钱、怨怼和连绵不断的雨而绷紧的家庭。雷米和李·安家里已经没有钱了;雷米翻看着他的黑色债务人簿子,而他钉在浴室墙上的杂货收据让萨尔觉得,自己那点微薄的贡献正受到审视。李·安怀疑两人都在藏钱,威胁要离开,并叫雷米收拾东西走人。两人争执时,她伸手去拿枪,雷米便把枪交给萨尔藏起来。萨尔惊恐地退开,想象自己独自留在小屋里与李·安相对,不禁疑惑自己为何远离家乡至此。这一幕表明,米尔城实际生活中的不安定,与这个家庭私人关系的瓦解已密不可分。
然而,雷米还是向萨尔和李·安提出最后一个请求——在他那位显赫的继父到旧金山来访时陪他出席,并表现得仿佛雷米在信里描述的生活确实存在。他说自己一直想替萨尔找工作、给李·安买裙子、带他们认识人,还曾希望他们共同的生活能发展成持久的情谊。这番请求既显露了他的慷慨,也揭示出他想呈现的生活与小屋里岌岌可危的现实之间的落差。萨尔答应配合,但当晚与其说是修补关系,不如说成了一场折磨。
萨尔到旅馆时已经喝醉了,还用蹩脚的法语向来访的医生打招呼。在北滩区的阿尔弗雷德餐厅共进晚餐时,雷米为五个人付了约五十美元,可刚从丹佛赶来、已然喝醉的罗兰·梅杰又突然出现,假装自己教高中法语,借此戏弄那位医生。萨尔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和医生年轻的妻子说话,还一再从医生腿上跨过去,好去洗手间。雷米窘迫不堪;萨尔意识到这个晚上已经彻底搞砸,也意识到自己在旧金山的日子到头了。他对雷米的感情,以及他坚信少有人真正明白雷米有多么慷慨,使他更加后悔。因此,这顿晚餐原本是为了展示体面,却变成了一场公开的揭露,显出雷米的期望与他们的实际境况相距多远。
海岸高处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早晨,雷米和李·安还在睡觉,萨尔看着那大堆衣物,想到过去他和雷米曾把洗衣服当成一件愉快的共同差事,心里盘算着离开。他随即克制住自己——他答应过,在爬上山之前不会走。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留下来过完这一天,并登上那座山。从山顶望去,他看见山麓之外的太平洋、朝金门大桥推进的白雾,以及雾下铺展的旧金山。这幅景象既呈现出加利福尼亚州的吸引力,也映照出一名旅行者抵达大陆边缘后的孤独。
这片全景也让萨尔转而望向东方。他的目光越过大陆投向纽约,将加利福尼亚州的白色与表面上的空旷同东方褐色而神圣的气质作比较。这只是他那一刻的想法,并非对任何一方的最终判断——下方的城市和海洋标示着他计划中的西行路线所能抵达的最远处,而他想象中的东方则成了归返的方向。因此,登山短暂地兑现了他的承诺,却没有让他与雷米曾期待共同拥有的未来恢复原状。
离开米尔城,向南而行
次日清晨,雷米和李·安还在睡觉时,萨尔悄悄收拾行李,从窗户溜出去,带着帆布包离开米尔城。他从未在“自由海军上将号”上过夜。那艘原本出现在他出海挣钱计划中的船,始终只是一个未能实现的目的地;萨尔说,他和雷米已经彼此失散。他的离开悄无声息,并非针锋相对——在晚餐失手、最后登山之后,他没有再试图解释或告别。
在奥克兰,萨尔到一家常有流浪汉光顾的酒馆喝了杯啤酒,随后穿城步行,走上通往弗雷斯诺的道路。两次搭车将他送到约四百英里以南的贝克斯菲尔德。第一辆车由一名年轻的铁路调车员驾驶,他开着一辆改装车,以每小时八十英里的速度飞驰;他刚截去的脚趾仍缠着绷带,就在当天早晨才离开医院。这种鲁莽的速度,加上搭车人突然逃离医疗照护的行为,将道路的危险与冲动的自由融为一个经历。司机把萨尔放在弗雷斯诺;那里的铁路调车场、货车车厢和驶过的机车,短暂地让这座小城仿佛成了威廉·萨罗扬笔下的加利福尼亚州。
一名开着新皮卡的男子载萨尔继续南行,随后把他丢在贝克斯菲尔德城外。天寒地冻,萨尔在车流中拦了两个小时的车,那些汽车都飞驰向洛杉矶。他穿着一件在奥克兰花三美元买来的薄薄的陆军雨衣,但它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始终没有车愿意载他,他只得多花两美元多,乘巴士走完剩下的路程。从搭便车被迫改为付费乘车,让这趟旅程与其说是顺利向西推进,不如说是一连串临时应变,受疲惫、天气和日渐减少的钱所左右。
改变旅程方向的相遇
在贝克斯菲尔德车站等候前往洛杉矶的巴士时,萨尔注意到另一辆巴士停下来休息,车上有一位年轻的墨西哥裔女子。他希望自己也在她那辆车上,却随后发现她独自坐在自己搭乘的洛杉矶巴士上,与他相对而坐。他感到孤独、疲惫又紧张,鼓起勇气上前和她说话。两人开始互相讲述自己的经历;她的处境使这场相遇格外沉重——她离开了在萨比纳尔虐待她的丈夫,正前往洛杉矶投奔姐姐。她年幼的儿子留在家人身边;她的家人都是住在葡萄园小屋里的采葡萄工人。
两人的交谈渐渐亲密起来,却没有正式约定,也没有繁复的追求过程。她说自己喜欢和萨尔聊天,也希望能和他一起去纽约。当巴士爬上葡萄藤山口,又驶下山坡,朝洛杉矶的灯火而去时,两人开始牵手;抵达这座城市时,他们已默默决定,她会和他一起去找旅馆房间。萨尔把头靠在她的头发上,她欣然接受他的拥抱。她说自己热爱爱情,而他答应给她美好的爱情。他们迅速产生的依恋,与他们在米尔城维系共同生活的失败形成鲜明对照——萨尔和雷米的友谊在金钱压力与期待落空之下破裂,而这趟巴士之旅则通过彼此倾诉和身体亲近,促成一段新的联结。
萨尔认出这名女子就是特里,并称她为自己想要的女孩,以此将她与自己此前认识的女人区分开来。然而,这一幕也显露了这番宣言之下的不确定性。特里离开了一段充满虐待的婚姻,正前往姐姐身边;她把孩子留在家人那里,也在考虑洛杉矶以外的去处。萨尔放弃了自己曾经规划的西行路线后抵达这里,手中没有确定的计划。他们的约定是在行驶中的巴士上形成的,并非建立在安稳的家或清晰安排好的未来之上。因此,离开米尔城并没有让萨尔安顿下来,而是开启了另一段临时应变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