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
《奥尔豪斯》维拉是让奥尔豪斯成为家、而不只是一个住处的人之一。她加入了陪伴弗里德、照看他的计划,但她的角色不止于照护——她和其他人一起建立生活,把爱看作不必分割成份额的东西;当这个住户群体轻松嬉闹的反抗遭遇悲痛与官方关注时,她也站在他们身旁。
身份与出场
叙述者回忆弗里德躺在楼梯上的情景时,维拉首次出场。她把灯光照向他;叙述者问他是不是在哭,她回答说他是在笑。这段简短对话表明,她敏锐地察觉到弗里德不断变化的状态,也让她与叙述者一同站在故事持续关注弗里德脆弱处境的起点。
奥尔豪斯成为他们的家之前,维拉和叙述者就已经都喜欢出走。当叙述者母亲的男友宣布打算重修走廊的天花板时,叙述者把这话当作出发的信号,收拾行李,骑车穿过田野去找维拉。第二天,两人搭便车去了柏林。他们也会出门数日,去慕尼黑看维拉的哥哥,或去阿姆斯特丹、博登湖;还会互相模仿对方母亲的签名,写在学校请假条上。他们的出走是切实的相伴之举,做起来毫不迟疑,仿佛他们可以自行安排离开的时间。
选择奥尔豪斯
搬去和弗里德同住,让叙述者有机会摆脱家中充满敌意的氛围。他不必再帮母亲的男友在车道铺石砖、粉刷外墙,或用难看的板子包覆天花板;也不必再忍受那人的嘟囔和酗酒后突然发作。但这个计划带来另一个问题——独自照顾弗里德意味着承担过多责任。叙述者想知道,他们两人能否一起搬进去照看弗里德,通过分担责任减轻负担。
维拉答应了。她先抬头看叙述者,随后爬上一堵粪堆旁的矮墙,俯视着他说:“好。我也搬进去。”她的决定把私人的出走变成集体行动——这所房子会是弗里德居住的地方,也是朋友们共同营造的家。家具货车抵达弗里德祖父家后,他们第一次围坐在厨房桌旁。唯一找得到的盒式磁带放得太响,没法交谈。他们把意大利面卷到叉子上,一边吃一边弹动膝盖;在这个开端,无话可说并不意味着彼此之间缺少共同生活,只不过是大家刚刚搬来。
不久,这个共同的家便有了规律的吃饭和交谈。叙述者描写了他们在早餐、午餐和晚餐时说个不停的生活;交谈也是照看其中一个曾试图自杀的人的一种方式。即使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星期,他仍无法完全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尝试自杀;他在某种意义上能够理解,却不明白一个人究竟如何走到尝试自杀那一步。维拉的存在属于这样一个家庭——照顾是日常而反复的,融入共同生活的劳作之中,而非被单独视作一次救援行动。
爱与家庭生活
维拉对爱的看法,让这个家庭能够维持亲密关系,而不把亲密变成一场争夺。她常说,爱不是一块蛋糕,不会因为分给更多人就越来越小。叙述者觉得这个说法很有吸引力,不过他也承认,自己不嫉妒的理想状态,或许更多是他想要感受到的,或者觉得自己理应感受到的,而不是已经真正做到的。
除夕夜的派对上,这句话遇到了一个具体而略显尴尬的考验。叙述者去找维拉,却在屋外和厨房里都没找到她。他看见她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匆匆走进厨房,随后拿着一包从冰箱里取出的避孕套回去。她亲吻他,祝他新年快乐,关上门并锁好。叙述者没有把这一刻变成争论谁拥有谁的问题;相反,他想起维拉关于蛋糕的比喻,并用这个理想衡量自己。维拉的箴言并不能证明嫉妒已经消失。叙述者借助这项原则,理解这个家庭中的亲密关系,因为感情并不总能整齐地归入彼此排他的伴侣关系。
家所代表的意义也会随着说话的人而改变。十二月二十四日,叙述者人在自己家里,却说真正的家其实是奥尔豪斯。和不住在这所房子里的人交谈时,“家”只能指家庭;而在奥尔豪斯的住户之间,“家”就是奥尔豪斯本身。维拉是让后一种意义成为可能的共同生活群体的一员。这一区别同时保留了两件事实——叙述者有原生家庭,而他的归属感已经转移到了别处。
警方审查与分离
警察介入后,这个家庭关于犯罪的玩笑话变得更加尖锐。走回去时,维拉说,要是他们真朝某个政客或工业家开枪,警察现在就能立刻认出他们。波琳回答说,那他们就得戴手套。这番对话把可能遭到辨认一事变成了黑色幽默,但也显示当局已经收集了有关他们的信息。之后,朋友们围坐在厨房桌旁等哈里,猜想如果警察逮捕了他,会通知谁——奥尔豪斯的人,还是他的父母。他们的担忧既关乎感情,也很实际。这个家庭已经形成一个彼此负责的关系网,但外人并不确定该如何看待它。
后来,共同生活出现裂痕后,叙述者发现维拉坐在床上学习。他问哈里在哪里,她回答说他们又没结婚。这段对话没有解释住户之间发生了哪些变化,但她直截了当的回答划出了一条界限——共同生活、彼此关心,并不意味着每段关系都能长久,也不意味着任何人有权支配另一个人。曾让共同承担责任显得可行的房子,也可能变得安静下来,让每个人独自面对剩下的一切。
弗里德的葬礼与叙事意义
在弗里德的葬礼上,维拉填补了仪式中一个艰难的空缺。弗里德的父亲正帮忙抬灵柩,弗里德让他们打开棺盖,因为他无法忍受看见哀悼者悲痛欲绝的脸。维拉走到弗里德的父亲身边,搂住他,同他交谈。回来后,她告诉其他人,抬棺人没有来。这个细节令人心酸——原本应该抬着弗里德的人不见了,爱他的人只能自行应对这一缺席。
棺木用粗绳放下后,牧师简短讲述了濯足节、受难、复活,以及罪得赦免。维拉和哈里的脸因长时间哭泣而浮肿;在叙述者眼中,他们看起来像真正的大人。父母们走向坟墓后,维拉抓起一把沙土,撒了下去。哈里跟着撒,接着叙述者也撒了。这个举动并没有消除悲痛,而是在正式的致辞结束后,一把一把地让他们的参与变得可见。
维拉的重要性,体现在这些场景一脉相承的联系之中。她是那个与叙述者一同出走、答应搬去和弗里德同住、帮助建立以共同照护为核心的家,并提出宽广的爱情观的朋友。到了最后,她也成为走近弗里德父亲、在坟前迈步上前的人。她的坚定并不意味着她不会失去所爱之人;在哈里身边,叙述者看见她满脸泪痕,这让悲痛成为她参与营造的共同生活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