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

《奥尔豪斯》

哈里,也被称为哈拉尔德·卡拉布雷塞,是弗里德的老朋友;他搬进奥尔豪斯合住屋时,已经走上叙述者所说的“出生、上学、工作、死亡”这一常规人生轨迹。身为斯图加特的电工学徒,他带来了实干的自信、冷面幽默的风格,以及屋里熟人圈子之外的生活。当他告诉父亲自己是同性恋,随后脸上带着伤来到奥尔豪斯时,那种更广阔的生活变成了归属感危机——他没有回家,而是在屠宰场厨房里给自己安顿出一间屋子。后来,他藏匿的毒品使警方介入这户人家;而在柏林的一场最后对话,则暗示他未来会制作能够演奏音乐的衣服。

身份与登场

哈里初次登场时,是个陌生人,坐在奥尔豪斯的厨房里。厨房的前门开着,不时有不认识的来客进来等候。叙述者跟他打招呼时,他已经卷好了一支大麻烟;哈里提出分给叙述者一些,并作了自我介绍。他随意而亲切的招呼,让新人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为何在此,就先成了屋里的一分子。叙述者注意到大麻尝起来香甜柔和,说它像蜂蜜。这种味道恰如其分地初步展现了哈里的特质——他善于与人轻松相处,同时又显得与众不同,稍稍出人意料。

住户们很快得知,哈里对弗里德来说并非陌生人。两人从幼儿园时就认识,尽管哈里如今在斯图加特接受电工学徒培训。他和弗里德的交情早于这间合住屋,也早于众人共同看护那位曾试图自杀的朋友这一努力。哈里对自己的职业身份颇为自豪——他形容电工是精英,认为这行比砌砖或油漆更需要本事,因为电工稍有疏忽就可能丧命。这番吹嘘虽有几分滑稽,却也表明他以自己的熟练手艺为荣,并且毫不掩饰地确信自己在这一行里的地位。

奥尔豪斯作为家

哈里加入的这个住户群体,对家的理解并不简单等同于家庭的边界。叙述者解释说,和外人说话时,家指的是他和家人住的地方;和同样住在奥尔豪斯的人说话时,家则指这间合住屋。哈里的到来属于后一种意义——他并非只是从敞开的门经过的访客,而是要在这里给自己安顿下来。住户们第一次围坐厨房餐桌度过夜晚时,大家伴着从箱子里找到的唯一一盒磁带所放出的震耳音乐吃意大利面。他们无法盖过音乐交谈,也不需要交谈;共同吃饭和膝盖随节奏摆动,让集体生活的开端变得真切,尽管当时大家还没多少话可说。

哈里融入这种生活,始于家中一次公开决裂。他出现在厨房时,脸上有红蓝色的伤痕,鼻子下方结着棕色的痂,双眼乌青,像戴着一副紫色眼镜。他告诉大家,自己已经告诉了父亲。叙述者拿“紫色同性恋眼镜”开玩笑,把伤痕变成了坦白出柜所付代价的鲜明象征,却没有因此抹去这一刻造成的后果。哈里不再回家。他把泡沫塑料板铺在屠宰场厨房的瓷砖地上,铺上一条毯子,就把这片临时腾出的地方当成自己的卧室。

住户群体随着这些决定不断扩大。圣诞节当天,波琳从过渡安置所取回自己的物品,住进干草阁楼;把哈里和波琳也算在内,叙述者数出一共六名住户。这个数字用几种俏皮的说法表达出来——半打、半先令、一小盒鸡蛋——于是新成员既成了住户日常安排上的变化,也成了关于一个群体如何计数的玩笑。哈里住在厨房,波琳住在干草阁楼;这些都不是正式安排的住处,而是群体为了彼此腾出空间所想出的机敏办法。

住户群体、照护与标签

在弗里德试图自杀后,奥尔豪斯的共同生活围绕着对他的关心展开。叙述者记得,所谓“真正的生活”,就是每天早餐、午餐和晚餐时都有人说话,也意味着看护曾试图自杀的自己人。住户们以玩笑应对拮据的生活,挤在狭小的房间里;这些情形与严肃的责任并存。哈里加入的这个家,照护并不局限于某次谈话或正式承诺;它体现在大家白天始终待在一起这一寻常事实之中。

这种照护并不能让住户免于为危机带来的标签而挣扎。当叙述者因为波琳曾经放火,便称她为纵火犯时,弗里德反对认为一件事就必须定义她一生的想法。他把问题转回自己身上——难道他这一辈子都要被称作自杀者吗?叙述者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会是;弗里德也理解这种想法。这段对话揭示出一个人经历过的事,与别人加诸其身的身份之间存在张力。哈里选择离开父亲的家、与朋友们同住,也同样不能被脸上的伤痕所限定——这些伤痕固然重要,却不足以概括他在住户群体中的全部面貌。

警方调查与哈里的巧思

警方对奥尔豪斯住户的调查,让哈里的机智置身于更危险的情境中。调查期间,警员在他下班时拦下他,核查身份后将他逮捕。他在警察局像其他人一样被拍照、按指纹,随后获释。回到屋里后,他询问鸡舍的情况。这个问题指向他藏起来的存货——他把打算近期不抽的东西藏在那里,也就是准备卖掉的货;存货数量相当可观。

哈里用临时拼凑的伪装装置把货藏了起来。他用旧粪肥涂在一块小木板上,做成伪装鸡粪的遮挡物,再用电磁铁把它固定在鸡舍门上,让人觉得这扇门多年来从未打开过。这个细节既滑稽又精巧——他自制了一个机关,把鸡的粪便变成遮掩物。警方没有发现这批藏货——也可能根本没有搜查那里——但他们没有发现,并不意味着住户受到调查只是想象。哈里已经被捕;他藏匿的生意与大家共同生活的住处并存,使他的私人活动所带来的风险进入了住户群体共同生活的空间。

哈里解释说,他和一个瘾君子起了争执,引来警方注意。那人不相信哈里否认自己贩卖海洛因,先是大喊大叫、动手打人,随后又任由警方逮捕。哈里说,瘾君子会把警方想听的话告诉他们,而只要提到海洛因,事态就可能升级。维拉质疑,二十克大麻是否会引来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哈里的说法则补上了可能让调查规模超过她所说数量的指控。这一事件区分了警员实际做过的事,以及哈里声称引发他们行动的缘由,同时也表明他藏匿的货确实构成法律风险。

柏林与学徒生活之外的人生

在后来柏林的一场对话中,哈里先问叙述者在做什么,随后说自己正在制作一种人们可以用来演奏音乐的衣服。他问叙述者是否知道劳丽·安德森。叙述者回答不知道,于是哈里的提及只让人瞥见他的兴趣,并没有解释这会成为怎样的事业。不过,这段对话仍标志着他方向上的显著转变——过去那位把电工职业自诩为精英行当的人,如今描述的是将服装与音乐结合起来的工作;这项创作并不符合叙述者观察中那条以求学和就业为框架的直线人生轨迹。

哈里还开玩笑说,柏林既是监狱,也是精神病院,所以住在那里的人不必参军。这句话把机构收容与免服兵役联系起来,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被阻隔在外部世界之外的处境作了带着黑色幽默的实用比较。它也呼应了小说反复呈现的主题——拒绝遵循一条唯一规定好的人生道路。哈里初次进入故事时,已经在斯图加特工作;后来,他出现在柏林,追求另一种创造之路。他在这些地方之间的迁移,并未发展成对其后半生的完整交代;小说留下的是一个仍在行进中的哈里,他继续摸索如何活出另一种生活,超越那些曾经看似既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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