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的母亲
《奥尔豪斯》叙述者的母亲是一名超市员工,也是一位家长。她短暂的出场将小说中两种彼此竞争的“家”的含义并置——一边是疲惫劳作、且受她男友敌意影响的家庭住处;另一边是叙述者选择与弗里德和维拉共同居住的奥尔豪斯。弗里德住院时,她提供了实际帮助;而叙述者搬进合住屋,也成了逃离她伴侣所营造氛围的一种方式。
身份与家庭生活
母亲出现时正在工作,而非置身安稳的家庭场景中。在超市里,她跪在瓷砖地上给罐头标价,起身时拉住货架支撑架借力。叙述者出现后,她问他是不是回来了,接着问发生了什么。她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手上的活——从货架上取下空纸箱并折叠,叙述者则跟在她身后。这一幕展现了一位家长的日常——工作与对家人的照料,共处于同一个务实而不事张扬的空间。
圣诞前夜的工作尤其辛苦。她五点起床,六点赶到店里补货、处理订单;从七点开始,顾客便纷至沓来。她在货架间奔走,在奶酪柜台后工作,又坐到收银台前,一直忙到两点,中间没有休息。她三点刚过才回到家,坐在厨房桌旁。对这段日程的细述,使她短暂的居家时光显得意义重大——家人的节日生活,是在商店几乎耗尽她全天的时间与精力之后才开始的。
叙述者离开家时,家中的格局也在改变。十二月二十四日,他口中的“家”指的是家人的住处,但他心里明白,真正让他感到在家的地方是奥尔豪斯。他以前的房间如今成了妹妹的房间;姐妹俩从前共用一间,现在各有自己的房间。姐姐继承了他的便携式电视。母亲和家人依然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房间的变化让他的缺席变得看得见,也更鲜明地凸显了家人的住所与自己选择的归属之间的区别。
对弗里德的照料
得知弗里德已经不在医院后,叙述者以为医院一定是让他回家了,又猜想他还能去哪儿。他母亲告诉他,维特林格太太说弗里德已经不在那里了。她不知道弗里德去了哪里,但面对叙述者坚持要去探望的决定,她提出了具体的帮助——买了奶油饼干和一网兜橘子,让他带上。食物是一份小小的务实心意,却无法消除围绕弗里德去向的不确定。
医院被描述为镇郊的一家精神病院,是一幢有灰泥装饰的旧建筑,看起来像一座小城堡;它刚建成时,周围还是树林。母亲简单地准备了一些可以带去的东西,把日常的家庭关怀与一处令叙述者联想到骇人公共警告的地方联系起来。她的帮助无法抹去那份恐惧,却让这次探望有了熟悉而具体的形式。
家庭冲突与搬进奥尔豪斯
搬去和弗里德同住,给了叙述者摆脱母亲男友的机会,他称那人为母亲的刻薄男友。他希望不用再做对方要求的那些活——铺车道、粉刷外墙,还要用难看的板子遮住各个房间的天花板。他也希望摆脱对方没完没了的抱怨——嫌叙述者沉默寡言,显得高人一等。因此,这次搬家不只是出于友谊或照顾弗里德,也是离开那个让叙述者觉得负担沉重、受人轻视的家庭住处的途径。
男友的反应限制了母子之间的关系。只要母亲和叙述者说话超过五分钟,母亲的刻薄男友就会觉得受了冒犯,并以三天不跟她说话来惩罚她。随后,他会喝六七瓶啤酒,勃然大怒。叙述中没有说母亲造成了这种敌意,但这种敌意左右着她与儿子相处的条件。叙述者的离开是在这样的家庭压力中发生的,并非简单地拒绝母亲。
姐妹俩在家中的不同处境,也影响了叙述者对这个家的理解。她们仍然喜欢母亲的刻薄男友——姐姐刚进入青春期,妹妹则会收到他送的洋娃娃和糖果。叙述者预想,姐姐一旦注意到他盯着自己看,就会开始恨他;妹妹则会在几年后走到这一步。这些是叙述者的预判,并非叙述已经证实发生的事情。它们透露出,在他看来,随着两个女孩长大,这个家可能会变得多么不安全、多么令人不安。
奥尔豪斯、照料与家的意义
叙述者起初担心,搬去和弗里德同住会让自己承担过多责任。他考虑是否应该找另一个人分担照看弗里德的任务,以免重担全落在自己身上。维拉同意搬进来。这个决定让原本设想的住处变成共同生活的安排,与叙述者在家人住处的责任体验形成对照——在那里,男友分派劳动,还会惩罚母子间的交谈。
众人在屋里的第一个晚上,以一种刻意平常的方式开启了新的生活。大家围坐在厨房桌旁,眼下唯一找得到的那盘磁带音量开得很大;其他磁带还埋在纸箱中。他们吃着意大利面,把面卷到叉子上,随着音乐抖动膝盖。他们无法隔着音乐交谈,而在这个初期阶段,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一幕没有把照料描绘成什么宏大的宣言,而是从共享空间、食物、音乐,以及大家聚在一起这一事实开始。
这份日常生活始终伴随着一个事实——弗里德曾试图自杀。叙述者说,他们从早餐、午餐到晚餐都谈个不停,因为这样才能看顾他们中的一个人。即使同住了好几个星期,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想死;他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这种想法,却很难接受有人会付诸行动。因此,这个合住的家既有平凡的陪伴,也包含持续照看身处险境朋友的责任。
母亲仍与家庭意义上的“家”相连,而叙述者会根据交谈对象改变自己对“家”的说法——面对奥尔豪斯之外的人,“家”指的是家人的住处;面对住在那里的人,“家”则指奥尔豪斯。这一区分并不意味着母亲无关紧要。相反,她出场的场景呈现了叙述者选择的住处所提供的另一种可能——那不是与家庭纽带毫无牵连的轻松逃离,而是一个责任得以分担、归属感在日常生活中建立起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