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鞋博士
《奥尔豪斯》运动鞋博士是叙述者的德语老师,是一位熟悉的校园人物。他在一场恋爱失意后提出的、令人不安的自杀问题,随着学生们面对弗里德的危机而愈发沉重。后来,他给叙述者对一篇尚未读完的文章所作的回答打了最高分,使他成为书中描绘学校评量什么、又无法评量什么的复杂图景的一部分。
身份与外貌
他的真正姓氏是法勒,但学生们入学很久以前,“运动鞋博士”这个绰号就已经叫开了。叙述者解释了其中看似矛盾之处——他教的是德语,不是体育,而且这个名字流传已久,仿佛早于任何个人介绍。这个称呼的玩笑——“博士”像名字,“运动鞋”像姓氏——也体现了学校里的标签如何变得比正式身份更持久。
叙述者记得他光秃的头顶,以及头顶周围一圈稀疏的头发。运动鞋博士把右侧的长发梳过头顶,再抹上发油压平,可发丝始终无法完全遮住秃斑;它们最后形成三条宽宽的发缕,像粗面条一样。这幅滑稽而细致的肖像,来自叙述者不拘礼数的校园视角。它与这样一位老师并置——他的话语和沉默,能突然让教室显得不再寻常。
《少年维特之烦恼》一课与弗里德
叙述者生病后回到课堂时,运动鞋博士扬眉向他致意。过去,他通常会恼怒地抬头望向天花板,显然怀疑叙述者是在逃课。这一次,他只是看着叙述者——或者说,正如叙述者所说,目光穿过了他。弗里德没有来,运动鞋博士没有询问原因便开始上课。叙述者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察觉情况不对。
全班正在学习狂飙突进运动和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运动鞋博士用短促有力的笔画把这个运动的名称写在黑板上,粉笔灰落到他精心整理的头发上。叙述者带着年轻人的不耐烦看待文学史时期的标签,觉得它们的先后顺序难以记住,“狂飙突进”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荒唐。然而,这堂课的主题已不再只是一个学校里的分类——运动鞋博士问,失恋真的足以成为结束自己生命的理由吗?接着,他轻率地表示,世上还有其他有吸引力的女人。
学生们没有回答。叙述者注意到,他们并非漠不关心;他们确实在认真思考老师的话。这安静的反应改变了这一幕的意味。他的直言并没有让问题消失,而全班的沉默表明,这场文学讨论与弗里德身边的危机紧密相连。当塞西莉亚终于喊出她为弗里德感到难过,并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叙述者一直隐约不安的联系终于明朗了。
课堂权威及其局限
运动鞋博士的态度有时严厉而不留情面,但现有叙述并未把他简化成一个只会管教学生的人。叙述者记得他平时会因怀疑学生逃课而生气,并将这种反应与自己回到课堂时那不寻常、仿佛在探究什么的目光作了对比。后来,叙述者迟到了两个小时,运动鞋博士却什么也没说。教室里气氛紧绷,钢笔和纸张发出细微声响,其他学生几乎没有抬头;只有弗里德明显有所反应,他张开嘴,无声地提出疑问。
这些时刻让老师的判断显得有些难以捉摸。他谈及自杀时可以直截了当,但并没有把叙述者的迟到变成公开训斥。叙述并未说明他在这两种情形下知道什么,或有何打算。相反,叙述者将他的沉默与言语都写成校园氛围的一部分——一堂课、一次缺席或一次迟到,都可能承载着正式的课堂常规无法解释的含义。
毕业考试与十五分
叙述者的德语毕业考试,成了对能力与公平的双重检验。他得了十五分——最高分,相当于优等——尽管他谈论的那篇文章,他愚蠢到没有读完。他明白这次成功的特殊依据——他很会说,而运动鞋博士奖励了他的表现。这个分数至少暂时让他相信,考试制度也许终究是公平的,尽管他一直怀疑学校依赖的并非知识或成就,而是其他东西。
当他想起德语考试时,脑海里浮现出撞上墙壁的直白画面,这份信心便动摇了。他想象运动鞋博士读他的作文时,也像他读那篇自己本该讨论、却晦涩难懂的文章时一样困惑。接着,老师坚持说,毕业证书不是一张可以让混蛋拿来擦屁股的纸,并补充道,这话并非针对个人。他粗俗的说法拒绝把这份文凭当成可以随手丢弃的证书;但就在此时,叙述者自己的十五分也显示出,考试并不能完美代表知识。
叙述者仍得计算自己在口试公民课中需要拿多少分,才能避免彻底无法通过毕业考试——至少一分。霍夫曼老师告诉学生们,什么内容都可能考到。在这更广泛的考试压力之下,运动鞋博士给出的德语成绩既是实实在在的成功,也是一种含义不明的衡量。叙述者想相信公平,因为结果对他有利;叙述却始终让人看到,这种令人宽慰的信念与他实际表现的情形之间存在差距。
认可的姿态
后来,运动鞋博士站在人群稍后方,叙述者向他微笑。老师点了点头。叙述者下定决心,以后即使在心里也不再叫他“运动鞋”。这个决定标志着叙述者看待他的方式略有变化——此前,他总是透过一个沿用已久的校园绰号和对其头发的滑稽描写来认识这位老师。这并未抹去老师的直率,也没有解开课堂场景中悬而未决的问题,但两人的互动为他们的关系添上了一丝含蓄的认可。
因此,运动鞋博士与其说是一位解释事件的引路人,不如说是一位不断让公共话语与私人危机在课堂中交汇的老师。歌德的小说成为探讨自杀的途径;学生们的沉默和塞西莉亚的悲痛,则揭示了文学主题背后的人命关切。在毕业考试中,高分带来宽慰,同时也暴露出评估的局限。他在叙述者记忆中的位置,建立在这些反差之上——一个惯用的绰号与一道新近生出的敬意目光,一堂尖锐的课与严肃的回应,制度性的评判与它只能部分衡量的不确定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