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建国
《犹大》以色列建国是小说中围绕犹太复国主义、阿拉伯人与犹太人的共存以及政治现实主义展开的争论汇聚的转折点。沙尔蒂埃尔·阿布拉瓦内尔反对建立犹太国家,起初力主阿拉伯人与犹太人共同治理,后来则彻底拒绝国家;大卫·本-古里安的领导最终占了上风,阿布拉瓦内尔也被逐出犹太复国主义机构。小说对这一事件的回忆,并未将其描绘成尘埃落定的胜利,而是视作战争与失落的开端,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论的开端——谁有权在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又有什么样的政治未来本可以避免流血。
背景与相互竞争的愿景
在与格尔绍姆·瓦尔德的交谈中,舒穆埃尔·阿什质疑阿拉伯人本应欢迎以色列这一假设。他将犹太移民描述为突然到来的数十万人,继而是数百万人;他们是外来者,夺走了土地、田野、村庄、城市、祖先的坟墓,以及未来世代的遗产。针对犹太复国主义将自身描述为重建并收复祖先家园的事业,舒穆埃尔发问——什么人会欢迎这样的到来,尤其当新来者声称依据其圣书拥有这片土地时?他的发言使失地成为这一事件道德背景的核心,而非偶然的后果。
阿布拉瓦内尔提出的另一种方案,并非只是反对犹太人寻求庇护或犹太人在这片土地上立足。正如瓦尔德回忆的那样,阿布拉瓦内尔认为,犹太人有正当愿望在此建立家园,但这个家园应当与阿拉伯人共享。1948年,英国人撤离之际,他曾试图说服本-古里安,认为与阿拉伯人达成协议仍有可能,但没有成功——只要犹太复国主义领导层放弃建立犹太国家的想法,两个民族就可以建立共同治理的政体。相较之下,本-古里安和瓦尔德代表了强硬的政治现实主义,认为建国是必由之路。瓦尔德承认自己站在本-古里安一边,认为阿布拉瓦内尔的主张毫无根据。
与犹太复国主义领导层决裂
随着独立成为迫在眉睫的政治前景,阿布拉瓦内尔的异议愈发尖锐。他长期主张与邻近民族对话,并批评暴力手段,但他的呼吁鲜少引起关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他开始在犹太代办处和犹太复国主义执行委员会的领导层内部表达异议。1947年,他反对联合国分治方案和以色列独立时,一些同僚称他为叛徒,认为他已失去理智。有人给他两个小时,让他在辞职和遭到驱逐之间作出选择;他选择辞职。该机构的最后通牒使异议者只能被迫离开,而无法继续辩论。
阿布拉瓦内尔的反对意见也不止于提出建立两族国家的方案。正如瓦尔德解释的那样,他认为世界被划分为一个个独立国家,并设有边界、铁丝网、护照、国旗、军队和不同货币,这种格局已经过时且具有破坏性。他设想的则是由说着不同语言的人组成的共同体,他们彼此相邻、杂居而居,不设主权、军队、边界或武器。在他看来,通过战争建立另一个小国,只会延续人类本应超越的体制。这种无边界的愿景,甚至不同于主张建立阿拉伯人与犹太人共享国家的人所持的主张。
对战争及其代价的预言
阿布拉瓦内尔警告说,英国委任统治结束后若宣布建立独立的犹太国家,将引发一场与阿拉伯世界、甚至可能与整个穆斯林世界的血腥战争。他预见到大约五十万犹太人与数亿穆斯林之间存在巨大的力量悬殊,并指出,即使犹太人在一轮又一轮的冲突中获胜,也无法终结这场冲突。他担心,每一次胜利都会加深阿拉伯人对犹太人力量与扩张的恐惧,使斗争演变成延续数代人的战争。小说将这番警告与舒穆埃尔提出的另一种解释并置——在他看来,诱使阿拉伯人采取行动的,不仅是他们对犹太人未来力量的恐惧,也包括犹太人当下的弱势。这一分歧保留了阿布拉瓦内尔的分析与支持建国者更为迫切的盘算之间的距离。
瓦尔德回忆,阿布拉瓦内尔常在住宅的图书室里谈论这些可能性,往往背对黑暗站在窗边,朝着鲁文·鲁宾的一幅画说话。画中的风景包括加利利的群山、耶路撒冷、沙漠、阿拉伯村庄、基布兹的草地和犹太人的农业聚居点。瓦尔德强调,阿布拉瓦内尔能够珍视所有这些地方,并不觉得彼此矛盾。回忆中的场景赋予一种愿景以具体形态——它试图让这片土地上不同的民族与风景彼此相容,尽管政治运动正走向分治与主权。
后果——孤立、战争与悲痛
辞职后,阿布拉瓦内尔再未公开发言。他明白自己已无人可谈,也知道在国家宣告成立前夕及随后战争期间,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听取他的主张。他的沉默是在政治失败之后出现的,并不意味着他接受了最终结果。多年以后,舒穆埃尔询问历史上的阿布拉瓦内尔时,瓦尔德回忆起那位被逐出领导层的异议者,并怀疑自己是否把他和别人弄混了;阿塔莉娅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由此揭开了家族深埋的往事。
战争让这场争论变得切身而不可逆转。瓦尔德回忆,他唯一的儿子米哈在四月二日夜间阵亡于耶路撒冷山地。他说,这份丧子之痛夜夜重现,并将其与家人退守住宅联系起来。耶路撒冷遭约旦方面围困期间,住宅厚实的石墙保护他们免受子弹和炮弹袭击;阿塔莉娅则是唯一外出排队购买煤油、冰块和配给食品的人。战争结束后,阿布拉瓦内尔依然深居简出,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并向瓦尔德和女儿表达了自己对新国家的失望;在他看来,这个国家崇尚军事力量、陶醉于胜利,并沉溺于空洞的民族主义狂热。因此,在小说中,以色列建国与瓦尔德之子之死、家人的幽居以及阿布拉瓦内尔的政治孤立并置。
在小说中的意义
小说通过彼此竞争的回忆与论辩来呈现这一事件,而不是将其叙述成单一的公共仪式。舒穆埃尔与瓦尔德的交锋将阿拉伯人所承受的后果带入讨论,而瓦尔德的回忆则赋予阿布拉瓦内尔的反对以个人经历,并揭示失去米哈的代价。他们对于冲突究竟主要由阿拉伯人的恐惧还是犹太人的脆弱所塑造意见不一,因此谁也无法以自己的叙述为问题盖棺定论。同样,小说既呈现阿布拉瓦内尔的主张在伦理上引人信服,也展现它们在政治上的脆弱——舒穆埃尔称这些主张美好而富有启发性,同时也认为它们天真乐观。
小说的叙事框架使建国既是政治力量取得的成就,也是未解冲突的开端。阿布拉瓦内尔关于战争将延续数代的警告,与当时那种认为战败就意味着灭绝的迫切信念相对照;他对共享生活和无边界世界的希望,也与领导层建立国家的决定相抵触。后来对他异议的回忆无法改变那个决定,却让一种被压制的替代方案重见天日,并迫使人们在考量建国时,也将失地、战争与悲痛纳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