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里
《犹大》米里是舒穆埃尔·阿什的姐姐,在罗马学医。父母的生意倒闭后,她靠辛苦工作继续学业。在写给舒穆埃尔的信中,她成为家里最直言不讳的人——她看出他的孤独,质问他为何封闭自己,并劝他重返自己放弃的学业。他们的关系亲密,却并不轻松;童年时居住空间狭窄、亲昵举动稀少,加上米里坚持不懈地试图接触这个屡次以沉默或说教回应亲近的弟弟,共同塑造了这段手足情谊。
身份与家庭背景
米里比舒穆埃尔年长五岁。一家人住在海法狭窄的公寓里,她住在小卧室,舒穆埃尔则睡在厨房与厕所之间的过道上。家里几乎没有私人空间——较大的房间既是父母的客厅、餐厅,也是卧室;舒穆埃尔的床则摆在家人来往经过的地方。此前,家人在基里亚特·莫茨金的住所遭火灾焚毁,之后搬进哈达尔·哈卡梅尔的这套两室公寓。米里住在小卧室、舒穆埃尔睡在过道,这种安排具体呈现出他们童年生活条件的不平等与拥挤。
在舒穆埃尔的记忆中,米里的身影与一次罕见的温柔身体接触紧密相连。他被蝎子蜇伤住院时,她俯身抚摸他的额头和头发。他记得,这是她以前从未做过、此后也再未做过的事。在一个鲜少有身体接触的家庭里,这个短暂的举动留在了他的记忆中,成为他少数甜蜜童年回忆之一。它也与他所描述的父母之间的情感疏离,以及他对父母复杂的怨恨形成对照。
学业、工作与独立生活
在罗马,米里一边学医,一边靠两份工作养活自己——下午在药房当助理,夜里在中央邮局当电报接线员。她的收入勉强够支付学费、与一位神经紧张的比利时学生合租的房间,以及由面包、牛奶、蔬菜、意大利面或米饭和咖啡组成的简单饮食。她在罗马已经三年半,却说自己几乎没见过这座城市,因为学习、实验室工作和有偿工作占据了她的所有时间。
父母的公司倒闭、无力继续资助她的学业后,米里便开始经济独立。她仍然坚持下去,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并把坚持视为实际的责任,而不是英勇的例外。她在写给舒穆埃尔的信中,以自己的工作量说明困境不一定意味着学业必须中断。她的经历尤其有说服力,因为家里破产以前,父亲也曾支付舒穆埃尔的大学学费。
米里的生活并不只有劳作。她与埃米利奥交往;他是一名离过婚的意大利文学译者,比她大七八岁。她和他十岁的女儿索尼娅也很亲近,索尼娅叫她玛丽。埃米利奥称她为米里,有时会同时抚摸她和索尼娅,让米里成为两人之间的纽带。由于学业和两份工作占去了她大部分时间,她主要在周末与他们见面。星期天,她凌晨四点起床准备一周的食物;之后三人会在公园里消磨时光,乘船短途出游,或坐公共汽车去松林和古代遗迹间野餐。埃米利奥提出过经济帮助,米里却一再拒绝,有时甚至因此生他的气,尽管她很欣赏他的慷慨。
写给舒穆埃尔的信
米里的信起初讲的是工作和钱,之后转为对弟弟孤独处境的亲密剖析。她知道,父亲官司败诉、家族公司倒闭,让舒穆埃尔的生活陷入困境。从他的简短信件中,她得知他已离开大学,在耶路撒冷一幢老房子里找到了工作和住处。她也注意到他刻意略去的内容——他从不使用“孤独”这个词,但她从他简短信件的字里行间读出了孤独。
她记得他小时候沉迷于集邮,或独自待在屋顶上,也看出这种模式延续到了他成年后的信件里。她写道,每当她试着和他谈谈他自己,他便避开话题,转而开始讲戴维·本-古里安或十字军东征。她还记得一次两人同游特拉维夫的经历——那时她十六岁,舒穆埃尔十一岁。她问他想要什么,舒穆埃尔回答说,他想弄清任何事物究竟意味着什么。米里一直记着这个回答,却也质疑寻找真理是否已经成了他逃避生活的方式。
她的恼怒与关心密不可分。她希望自己有钱中断医学院的学业,回以色列去耶路撒冷看望他、替他找工作,并让他重新开始学业。她认为他只耽误了一个学期,学业前途仍有挽回的余地。她提醒他,放弃学业不仅让她失望,也让父母失望;她还追问他,是否仅仅因为家里破产才决定放弃。她也猜想他是不是在惩罚自己,但由于两人相隔遥远,她无法确定。
这封信的恳求十分具体——她请他认真写一封信,而不是再写寥寥几行,说一切都好、耶路撒冷入冬了、自己一直在读书和闲逛。他的缄默与她努力以坦诚维系关系之间的不协调,由此显露出来。米里要的不只是近况;她希望他让自己了解那些报平安的话语所遮掩的真实自我。
手足情谊与情感距离
米里谈起舒穆埃尔时,既有赞赏,也有恼怒和担忧。她曾经想象他成为学生、学者、研究者、教育者,最终成为一位杰出的教授。因此,在她看来,他离开大学并非计划上的中性改变,而是抛弃了她曾为他设想的未来。但她并未把他简化为一份落空的期望——她记得他的童年孤独、内向,以及他寻找意义的渴望,同时坚持认为,这些特质不能成为他逃避生活的借口。
他们的关系有一段彼此错过的历史。小时候,他们曾一起在特拉维夫度过一天,但米里只记得舒穆埃尔说自己想知道人生意味着什么。成年后,她试图引他交谈,他却转向历史话题,长篇大论起来。米里在信中用一番持续而详尽的叙述回应了这种习惯,讲述自己的日常生活,包括工作、对埃米利奥和索尼娅的感情,以及她所作的经济选择。她通过讲述自己的生活,向他提供了她认为他一直在回避的相互交流。
米里的直率是一种亲近,而非疏远。她说他的沉默令自己失望,质问他为何拒绝接受帮助,还想象自己把他摇醒、逼他采取行动。与此同时,她愿意为他打乱自己的计划,表明她极其认真地看待他的困境。这封信保留了他们关系的两面——她无法让他开口回应,却拒绝相信他简短而克制的叙述足以抹去他的孤独。
叙事作用
米里主要通过家人的回忆和她写的信出场,为小说带来一个置身于舒穆埃尔眼前生活之外的视角,补充了他对自身生活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叙述。她的信提供了关于自身学业、工作、居住安排和人际关系的具体信息,同时也揭示了她对弟弟日常生活的真实状况知之甚少。书信这种形式让两人之间的差距清晰可感——她忙碌而详尽的叙述,对上的是舒穆埃尔简短的概述,以及他把私人交谈引向历史和政治的习惯。
她的视角也使坚持的意义变得复杂。米里并未把坚持描绘成轻而易举——她靠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做两份工作和微薄的收入维持医学院学业。她也没有声称努力能解决所有问题。相反,她要求舒穆埃尔区分困苦与放弃,并重新考虑退出学业是否必要。她的实际经历与情感恳求相辅相成,使她成为小说中最鲜明的倡导者之一,呼吁重新建立联系——与工作、与家人,以及与超越抽象答案的生活重新建立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