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莉亚

《犹大》

阿塔莉亚是个戒备心强的女人,被遗弃的经历使她对亲密关系心存警惕,但她对舒穆埃尔·阿什的所作所为流露出一种安静而务实的温柔。她预料他会像之前住在这里的年轻人一样,终究离开;当他受伤的脚拖延了离开的时间,她便让他再住几天,还亲自帮他收拾行李。

孤寂的家庭与预料之中的离去

阿塔莉亚把这所房子描述成一种单调的生活——住在阴暗老旧的地方,身边是一个年迈而健谈的人和一个愤世嫉俗的女人。她告诉舒穆埃尔,他年轻又满脑子想法,这种生活不可能永远留住他——他也许会写一本书,继续学业,或者回到海法的父母身边。她的预言来自亲身经历。此前住在阁楼里的房客,一开始都会向她讲述自己的梦想,随后便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只是时间有早有晚;她已把舒穆埃尔终将离开视作这个家庭一贯的模式。

舒穆埃尔回答说,来这里之前,他曾考虑前往米茨佩拉蒙附近那座正在陨石坑旁兴建的新沙漠城市,希望在那里找到夜间看守或店员的工作。不过他说,他会留下来,直到他们把他赶走。他已经失去意志,不再打算去任何地方。他拒绝了阿塔莉亚为他设想的未来,但这并未消除她对他终将离开的预期,却令两人的交谈充满张力——她透过此前房客的离去来理解他的到来,而他则把留下说成自己唯一还能作出的决定。

舒穆埃尔受伤后的照料

舒穆埃尔被送进医院后的第二天早晨,阿塔莉亚七点钟来到医院。她在病房门口停下;病房里有两排共八张床,其中两张空着。她先看了看舒穆埃尔,才走近他。他们目光相遇时,她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陌生的东西。他那怯懦、顺从的目光触动了她;她走到床边,轻轻替他盖好床单,抚摸他长着胡须的脸颊,触碰他额头上的绷带,又用手指梳过他的卷发。

舒穆埃尔在她走近时闭上眼睛,随后睁开眼,谨慎地抚摸那只正抚慰他的手。他注意到,那只手看起来比她的脸和身体苍老得多。他试着微笑,脸上却同时显出痛苦和愉悦。这一幕让照料成为一种彼此回应、尽管略显笨拙的相遇——阿塔莉亚照料他受伤的身体,而舒穆埃尔则回应着他从她的手上感受到的年迈与脆弱。

阁楼与母亲的记忆

阿塔莉亚提出让舒穆埃尔住到脚伤痊愈,这引出了她对房子和童年往事的回忆。她说,只有在空无一人、昏暗紧闭时,与阿布拉瓦内尔有关的那个房间才让她觉得合适;墙上他的照片仿佛正在对墙壁说话。从童年起,她就把那里想成隐士的黑暗小室,或一间牢房。因此,阁楼并不只是一间空房——它承载着一个被隐私、缺席和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塑造的家庭记忆。

阿塔莉亚十岁时,她的母亲跟一名常来家中的希腊商人去了亚历山大。这名商人会用五六种语言朗诵诗歌,和阿布拉瓦内尔交谈数小时,有时还在阁楼里与他同坐,读诗并用希腊语交谈。阿塔莉亚曾以为那名访客只对阿布拉瓦内尔感兴趣。然而,她也见过母亲把手搭在他肩上,偶尔看见他们在厨房里用法语交谈;她还看着他送给母亲香水,送给自己用胶木制成的玩偶,玩偶穿着平纹细布裙子,身上有一些能让它们哭或笑的按钮。

母亲最终在阿布拉瓦内尔身处贝鲁特、阿塔莉亚外出参加学校旅行时离开了。她一早收拾好行李,前往亚历山大寻找那名商人,并留下一封信,说自己别无选择,人总是受制于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力量。阿塔莉亚记得,信里写着一些她如今已不记得、也不愿再记起的感受。她的回忆保留了离别时那些具体可见的细节,却将其中的情感内容置于远处;这也呼应了她在谈论他人的人生时,如何把离去说成一种无法避免的力量。

延后的离去

舒穆埃尔的脚伤快要痊愈时,阿塔莉亚告诉他,他可以再住几天,直到准备好离开。她请他到时在厨房桌上留张字条,这样她就能帮他收拾楼上楼下的东西。这个提议有明确的限度,也很务实,却扭转了她先前斩钉截铁的预言——她不再只是等着他悄然离去,而是主动担起责任,帮他度过离开的过程。

阿塔莉亚没有等舒穆埃尔开口请求。虽然他的脚几乎已经康复,也能自己把行李搬下楼,她还是两次上阁楼,把他的衣服和书拿下来。他问她为何做这些本可以由他自己完成的事,她解释说,她是想让他再多休息一会儿。这份略显多余的照料之所以重要,正因为它超出了必要的程度。阿塔莉亚预料房客会离去,也记得母亲的离开仿佛由无法自主的力量支配;对她而言,帮舒穆埃尔收拾行李,便是在放缓一个她早已预料、却不愿催促到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