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受难与钉十字架

《犹大》

在舒穆埃尔·阿什未完成的研究稿中,耶稣受难与钉十字架将人们熟悉的背叛故事彻底翻转。犹大确实安排了耶稣受刑,但目的并非毁灭他——犹大坚信耶稣会从十字架上活着下来并显明自己的神性,因此把钉十字架安排成最后的考验,期待借此救赎世界。然而耶稣死了,而犹大意识到自己导致了所爱之人的死亡,便无法继续活下去。这一叙述既将钉十字架描绘为犹大信仰的崩塌,也呈现为这份信仰的悲剧性终局。

前往耶路撒冷

犹大的计划建立在一个非凡的信念之上——耶稣在加利利行的神迹,已经证明他能够战胜死亡。按照舒穆埃尔的叙述,犹大劝耶稣离开加利利前往耶路撒冷,因为那里权力集中,也能让尽可能多的人见证决定性的神迹。钉十字架将在逾越节期间于城中、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届时人群聚集庆祝节日。耶稣将活着从十字架上下来;在场的人们会承认他,天国也将由此开始。犹大认为,这趟旅程并非通往失败,而是公开呈现救赎所必需的安排。

耶稣并不认同犹大的确信。即使与门徒一同前往耶路撒冷后,他仍饱受怀疑和对死亡的恐惧;舒穆埃尔将这种恐惧描写为完全属于人的感受。耶稣可能并非那位被拣选者,或引导他的声音可能正在误导他,这些可能性始终没有得到解答。在最后的晚餐上,他祈求上帝,若有可能,就把这杯撤去。犹大以更坚定的保证回应这些忧虑——行过神迹的人当然能够活着离开十字架,而这场磨难本身就是人类得救之前的最后考验。

安排钉十字架

在这个版本中,犹大扮演积极且有意为之的角色。他利用自己与法利赛派及祭司之间的关系,说服他们将耶稣送审,从而安排这场处决。舒穆埃尔的叙述强调,这件事并不简单——罗马人对耶稣并无特别兴趣,祭司圈子也不认为他比当时众多传教者和行异能者更具威胁。犹大必须克服这些障碍,安排耶稣在逾越节前不久与两名罪犯一同被钉十字架。

这一重构也质疑人们对三十块银币的传统解释。舒穆埃尔认为,这笔报酬是以色列后世敌人编造的,或者可能是犹大自己添上的细节,用以补全故事。按照他的推理,犹大是富有的地主,耶稣广为人知且从不试图藏匿,而要安排逮捕一个既不隐匿、也不难辨认的人,这笔钱作为报酬并不合乎情理。因此,背叛的熟悉象征被重新诠释为一种可疑的说法;在舒穆埃尔看来,促使犹大行动的其实是忠诚与期待。

十字架前的信仰

耶稣被钉十字架时,犹大的信仰并未立刻崩溃。他仍期待承诺中的逆转——耶稣会使自己脱身,从十字架上下来,并向众人宣告彼此相爱的诫命。舒穆埃尔的叙述将这一期待与耶稣真实的受难和死亡并置。人群呼喊耶稣救自己,犹大也恳求他下来。在舒穆埃尔后来的一则笔记中,犹大的呼求之所以如此急切,部分是因为白日将尽,人们开始散去;他全部希望所系的神迹仍未出现。

按照舒穆埃尔的解读,耶稣临终的话语保留了笼罩其旅程的疑惑。耶稣喊出诗篇中的话,询问上帝为何离弃他。舒穆埃尔并不把这理解为一个安然超脱死亡的人所说的话,而视作一个临死之人的呼喊;这个人曾经相信,或半信,上帝会帮助他活着离开十字架。耶稣没有从十字架上下来便死去了。因此,核心的逆转并不只是预期的神迹没有发生——犹大原本意图让死亡成为公开显现的前奏,结果却永远失去了他所爱的那个人,而他曾信赖此人将显明自身。

犹大之死与舒穆埃尔的重新诠释

目睹耶稣死后,犹大明白,自己制定的计划害死了他所爱戴的人。他离开后自缢身亡。舒穆埃尔称他为第一个、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基督徒——说他是第一个,是因为在这一叙述中,犹大是最早绝对确信耶稣具有神性的人;说他是最后一个、唯一一个,是因为耶稣死后,这份定义性的信仰便以绝望告终。这一段将犹大同时描绘为钉十字架事件的安排者和最为悲痛的见证者,把责任与忠诚紧密相连,而不将二者视为对立面。

舒穆埃尔将这种解读置于犹太人书写耶稣与犹大的漫长历史之中。他指出,犹太文献对有关耶稣的说法或有保留,或予以否定——约瑟夫斯称耶稣为弥赛亚并记述其复活的那段文字,被一些学者视为基督徒插入的内容;而归于阿加皮乌斯名下的叙述,则称约瑟夫斯是在描述耶稣追随者的信仰,并非为这些信仰背书。舒穆埃尔解释说,后来犹太人因害怕基督徒报复,几乎从所有印刷版本中删去了攻击耶稣的塔木德段落。包括《祭司内斯托尔之书》在内的中世纪作品,对基督教主张提出论辩;另一些犹太作者则反对贬损性的叙述,或不带嘲讽地描写耶稣。这些回应的多样性表明,舒穆埃尔的重构旨在介入一份充满争论与沉默的、不均衡的记录,而不是声称犹太传统只有一种声音。

围绕犹大的沉默尤为明显。舒穆埃尔指出,即便犹太作者将耶稣描述为一位以犹太人身份死去的犹太教师,他们在质疑基督教耶稣叙事时,也往往几乎不谈犹大。相反,在基督教的最后晚餐画作中,犹大成了一个丑怪的形象,被固定为叛徒。舒穆埃尔质疑,这一形象是否符合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人据说为了少量钱财出卖老师,却在老师死后悲痛自尽。他的重述补上了他认为缺失的辩护——犹大的行为促成了耶稣受难,但其动机是相信耶稣必将应许中的胜利,而其结果则是犹大自身的毁灭。

这一事件的政治与道德意蕴

钉十字架的故事也属于小说更广泛论述的一部分,涉及通过权力与暴力追求救赎。舒穆埃尔的笔记将宗教承诺与政治承诺并列,而格尔绍姆·瓦尔德则认为,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以及革命运动都可能宣扬善,却又在掌握权力后流血杀戮。在这一语境下,犹大深信公开受死将开启天国,这呼应了人们期待通过一次强力行动或牺牲来救赎世界的危险。钉十字架并未消解信仰与暴力之间的冲突,而是揭示了把其中一方用作另一方手段所付出的人的代价。

这段叙述的力量,来自犹大所预期的结果与他造成的死亡之间的落差。他原本希望十字架彰显神力;结果耶稣死了,犹大也无法承受由此造成的后果。舒穆埃尔的重新诠释并未抹去犹大安排处决的责任,而是将这种责任与爱、信念及灾难性的误判密不可分地联系起来,使这个被视为叛徒的人变成了某种救赎的核心信徒——而那救赎始终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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