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戈杀死勒格雷家的绵羊

丁戈

《丁戈杀死勒格雷家的绵羊》描写了一次家庭拜访中捕食本能的骤然爆发,而其后果比暴力本身持续得更久——叙述者与勒格雷尔一家再也没有恢复从前的亲密关系。这一幕始于与爱德华·勒格雷尔、勒格雷尔夫人和伊雷娜·勒格雷尔同行散步,却以一只死去的绵羊、一个悲伤的孩子,以及一段悄然破裂的友谊告终。

起因与接近

伊雷娜走在前面,身旁是母亲;她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帽上垂下一条蓝色纱巾。丁戈紧跟着她。她把枯枝放进丁戈嘴里,以此自娱。丁戈叼走枯枝,把它们撕得粉碎,像对待猎物一般摇晃脑袋、发出低吼。这场玩耍预演了狩猎的情形,却起初似乎并未威胁任何人——伊雷娜递给他枯枝,丁戈则以捕食者般的劲头回应。

随后,丁戈停下脚步,丢下树枝,抬起头,浑身僵直地站着,微微发抖,双耳竖起。叙述者意识到带他同行是不明智的,但为时已晚。百米之外,约翰·卢伯克爵士的绵羊正绕着拴系桩转圈、跳跃。眼前的景象使丁戈的警觉不再只是短暂的中断,而成了一种警告——无害的树枝已被一只近在咫尺的活物取代。

袭击及其直接后果

叙述者一再呼喊,也没能阻止丁戈。他与爱德华·勒格雷尔朝绵羊跑去,勒格雷尔夫人和伊雷娜紧随其后。伊雷娜这时明白了发生的事,朝丁戈喊叫,仿佛他会听从她的话。叙述者赶到时,丁戈已将绵羊扑倒,紧紧按在地上,嘴咬着它的喉咙。草地和树干上都沾着血迹。绵羊已经停止挣扎;叙述者只得用脚踢、用手杖打、用石头砸,丁戈才松口。喉咙被撕裂、动脉被咬开,绵羊已无复生的可能——它死了。

爱德华·勒格雷尔和勒格雷尔夫人查看伤口,抬起绵羊的头;头随即无力地垂了下去。杀戮发生得如此迅速,如此可怖,三个大人俯身站在尸体旁,一时不知所措,也说不出话来。叙述者转而斥责丁戈。丁戈已经走开,口鼻沾满鲜红的血,边低吼边紧盯着他们,既不高兴,也警觉着他们会如何处置他的猎物。在人类惊愕无助之际,唯有这只狗看起来镇定自若。

这场杀戮也击溃了目击者的镇定。勒格雷尔夫人惊恐地盯着尸体;伊雷娜脸色苍白,咬着嘴唇忍住抽泣,浑身颤抖。叙述者被眼前的景象压垮,后来甚至想不起自己说过哪些承诺和威胁,也记不起自己如何绝望地道歉,羞辱了自己——用他自己的话说,也羞辱了整个自然界。他的反应如此激烈,以至于爱德华·勒格雷尔和妻子暂且放下自己的悲伤与怨愤,转而安慰他;叙述者暗示,他语无伦次的样子甚至可能令他们担心他会精神崩溃或伤害自己。

伊雷娜终于瘫坐在石凳上,哭泣着,喘不过气来。母亲带她离开,并答应再给她一只绵羊。爱德华·勒格雷尔补充说,会给她两只。这样的安慰与他们刚刚目睹的死亡格格不入——大人提出用其他绵羊替代,而孩子的悲伤仍然真切地体现在她的身体上。与此同时,叙述者无法忍受继续面对那些因丁戈而遭受损失的人,尽管他们正努力安慰他。

拜访的结束与持久的裂痕

叙述者想尽早结束拜访,拒绝了勒格雷尔一家留下吃晚饭的邀请。他无法面对那些因丁戈而悲伤的人,尤其当他们还为此向他道歉、愈发善待他时。来客准备离开时,爱德华·勒格雷尔询问他们何时再来,并提议下一个星期日;勒格雷尔夫人确认他们会写信,以免忘了日期。他们的热情让叙述者更难承受羞愧,却无法让这个下午恢复寻常社交的样子。

返程途中,丁戈坐在马车坐垫上,面对叙述者和他的妻子,冷漠地舔着胸口,那里还留有血滴。这只狗专心梳理自己的毛发,与一家人的痛苦和叙述者的焦躁形成对比——绵羊之死已成为人类的危机,丁戈却毫无悔意。那封说好要寄的信始终没有寄来。叙述者和妻子没有在那个星期日去拜访勒格雷尔一家,此后也再未登门;一次未能兑现的约定,就此变成永久的决裂。

这道裂痕在后来礼貌的往来中依然存在。此后叙述者多次遇见爱德华·勒格雷尔,发现他仍旧和蔼亲切,却觉得他们从前的关系已经结束;他反思说,有什么东西随着约翰·卢伯克爵士的绵羊一起死去了。伊雷娜·勒格雷尔后来结婚,也以一种更隐约的方式印证了彼此的疏远——叙述者在六个月后从报纸上得知她的婚讯,而勒格雷尔一家并未邀请他们。伊雷娜的丈夫是一位前途看好的年轻博物学家,著有一本关于蟑螂消化作用的知名书籍;婚礼上,佩里耶先生开玩笑说,这桩婚事把蟑螂和蜘蛛凑到了一起。社交生活仍在继续,有仪式,也有关于科学的机智谈笑,但叙述者已被排除在勒格雷尔一家的生活之外。

安慰、自然与事后反讽

爱德华·勒格雷尔试图减轻叙述者的悔恨,坚持说绵羊之死无关紧要,接着转而谈自己饲养蜘蛛时遇到的困难。他回忆说,曾把八只蜘蛛放在钟形玻璃罩下,第二天却只剩一只,其余的都互相吞食了。这个例子让人更难把这场杀戮仅仅视为一种例外的恐怖——暴力也属于勒格雷尔用来安慰客人的自然世界。叙述者以为他会以一句关于自然的泛泛之论作结,但勒格雷尔没有说出那句话。即便如此,这场试图安慰人的谈话仍无法挽回这次拜访;叙述者想要离开,无法忍受留下吃晚饭,而勒格雷尔一家的善意只让他更加不自在。

回顾往事时,叙述者把这件事说成既悲剧又滑稽,并怀疑两家人在流露情感时是否都真心实意。这一判断使场面表面上的道德分明变得复杂——伊雷娜的悲伤和绵羊之死依然是确凿的,但大人的道歉、安慰和另送一只动物的承诺,在叙述者的记忆中却成了经不起那个下午考验的社交姿态。持久的后果并非公开敌对,而是礼貌的疏远。爱德华·勒格雷尔在日后的相遇中仍很友善,但叙述者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随着约翰·卢伯克爵士的绵羊一起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