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罗因惊骇猝死
丁戈《皮埃罗因惊骇猝死》讲述了叙述者的小狗皮埃罗突然死亡的经过——一名女子毫无预警地走进来,皮埃罗近距离迎面看见了她。一场寻常的午后时光由此变成致命的遭遇,而皮埃罗的恐惧也成了衡量人类麻木不仁的尺度——叙述者指出,人们忍受丑陋,并非出于勇气或宽容,而是因为他们往往并未真正感受到它。
打断发生前的宁静
事件发生在一片景致之中,叙述者以一种滑稽的视角错位描绘了它。他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看见白色和微红色的帆从一片种着土豆的沙丘凹地中驶过。船本身隐没在视线之外,只有船帆看得见。那些船帆映衬着田垄,仿佛正在切割并耕作土地,于是叙述者开始思索渔船竟是种植蔬菜的一种巧妙方法。他故作严肃的农业推想,为这个午后赋予了一种悠然、内省的节奏。
皮埃罗蜷在扶手椅里睡觉,对这些宏大的耕作问题漠不关心。叙述者猜想,它或许梦见了一只非常漂亮的白色贵宾犬;每天早晨,一名来自南特的年轻女子都会用粉红色的牵引带牵着它,在房子附近的橄榄树下散步。这个可能的梦境暂时为眼前的景象添上一抹美好而安逸的色彩。随后,叙述者又提出另一种可能——或许皮埃罗有一颗纯洁的心,什么也没有梦见。这种不确定性颇有意味;叙述者虽试着温柔地想象狗的内心生活,却终究无法知晓。
女子的到来与皮埃罗之死
女子毫无预警地突然走进来,打破了宁静。叙述者将她的到来比作一阵风卷来的不幸;这个比喻在后果尚未明朗之前,便已使这场打断显得猝不及防。她故作娇态地通报自己来了,叙述者却指出,来的人是谁根本不可能弄错。她自我通报的做派与叙述者冷淡的回应形成反差,让场面短暂地带上几分滑稽意味;皮埃罗醒来后,这点滑稽感便消失了。
皮埃罗受了惊,发现女子就在自己面前。叙述者刻意用怪诞的措辞描绘狗眼前的这张脸——像新月号角一样的鼻子,长满毛的嘴,以及一团海藻似的头发。皮埃罗惊恐地站起身,试图逃跑,但要逃出去,就得从她的裙边旁经过,还可能遭到她的抚摸。它不敢这样做。叙述中没有提到咬伤或任何其他身体攻击;对皮埃罗而言,危险在于这场令它退缩、又无法避开的相遇。
它试图用激烈的吠叫抗议这场打断美梦的噩梦,却只能张开小小的嘴。它的嘴僵硬地张着,发不出声音。叙述者将这致命的惊吓比作子弹击中心脏——皮埃罗打着转,从扶手椅上摔到地板,伸着舌头,双眼翻白,躺在那里。几个不可逆转的动作浓缩成一连串过程——从试图逃跑,到失声、倒下,最终死亡。
察觉与回应
女子把眼前所见当作一件怪事,叫叙述者看看他的狗,说它看起来很奇怪。她注意到了狗显而易见的状况,却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叙述者立即说出了她的描述所未能察觉的真相——皮埃罗死了。两者形成鲜明对照——女子看到的是异样的样子,叙述者说出的则是死亡。
这种差异也为场景的情绪逆转画上句点。午后那些充满奇想的船帆与想象中的梦境,转眼让位于地板上的一具躯体;先前关于农业妙法的玩笑,也被一桩任何滑稽推想都无法冲淡的事件所回应。叙述者细致地描写皮埃罗的身体动作,却没有声称自己知道狗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从它试图逃跑时显露的恐惧,以及未能吠叫的举动中加以推想。
敏感与人类的麻木不仁
皮埃罗死后,叙述者从这次具体的惊吓转而对敏感性作出宽泛的思考。他想到自己所谓皮埃罗可能过度的敏感,并将狗的反应与人们对身体和道德上的丑陋泰然忍受的态度相比较。在他的叙述中,这种忍受并不能证明人们勇敢或宽宏大量。人们忍受丑陋,是因为他们感受不到它;叙述者反复强调这种无感,将这一幕变成了对人类自满自矜的指责。
最后的反讽针对的是人类优越论。叙述者指出,人们把自己的麻木不仁称作优越,然而就在此前,一只小狗的反应已让人类的冷漠显得不像力量,倒更像感知力的衰退。皮埃罗之死并不能证明它像人一样理解了眼前的场景,而叙述者对狗的梦境所作的猜测也依旧只是猜测。相反,这种对照来自场景让读者看到的事情——一场遭遇令皮埃罗不堪承受,女子却只把它的死亡视为一件怪事。它的突然倒下,成为连接家中突发变故与叙述者对人类情感所作的不安判断的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