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戈当众亲近被押解的科克勒
丁戈《丁戈当众亲近被押解的科克勒》将一个遭人鄙视的囚犯被公开押出示众,变成了一场审判判断力的考验——人群以要求处死的叫喊回应指控,丁戈却像对待朋友那样走向约瑟夫·科克勒。它毫不克制的温情揭示了一段囚犯不愿承认的情谊,也令旁观者震惊。叙述者夹在保护丁戈与避免卷入宪兵事务之间,声称狗是自己的,之后还私下谴责人群,言辞比谴责被告更为严厉。
囚犯面对人群
这一幕始于被告已经认罪的消息——他名叫约瑟夫·科克勒,是一名制瓦工,将被押往博韦。人群中要求处死他的呼声此起彼落。然而,旁观者谈及罪行的性质时仍显得彬彬有礼;他们言语上的克制,并未阻止众人把科克勒的到来变成一场围观。
当他出现在台阶顶端、被两名宪兵夹在中间时,叙述者认出他就是先前在路上遇见的那个贫穷、跛脚的人。科克勒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他身材矮小、瘦削、衣衫褴褛,佝偻着背;窄窄的肩膀、凹陷的胸膛、布满皱纹的灰白面容、短须和失神的双眼,使他看起来不像人群想象中的可怕罪犯,倒像一个普通而茫然的老人。他在台阶上踉跄,却没有明显地脸色苍白或发抖。囚犯平平无奇的模样,与人群对一个强壮、可怕的罪犯的预期形成反差,令旁观者不安。伊尔玛·普伊约难以相信这个老人竟犯下罪行,尽管她还冷酷地说了一句关于侵犯儿童的话。
丁戈认出他并当众示好
人群把注意力转向囚犯时,丁戈认出了他。狗扭动肩膀和脑袋,直到从项圈里挣脱出来,接着两步便到了科克勒身边。它舔舐囚犯被绑住的双手,蹭着他的双腿,又向上扑起,仿佛要亲吻他的下巴。这份感情毫不遮掩——在聚集起来等着看科克勒受谴责的人们面前,丁戈一再公开表示同情。
这一举动暗示两人之间有一段公众并不知晓的过往。叙述者认出科克勒就是前一天和丁戈在一起的那个人,但囚犯并未认出丁戈是他的同伴。宪兵问狗是不是他的时,科克勒回答说他不知道。丁戈继续紧贴着他,科克勒却徒劳地躲避它的亲昵,还朝狗大喊叫它走开。于是,狗的认出与人的拒绝背道而驰——丁戈表现得仿佛情谊依旧,科克勒却否认眼前的动物与自己有关,或无法认出它。
这种不一致引起了宪兵的疑心。他推搡囚犯,并准备粗暴对待丁戈。叙述者挥舞着项圈和链子上前干预,声称狗是自己的。他一度考虑告诉宪兵前一天发生的事,但最终决定不说,因为这番解释可能使事情复杂化,或把他牵扯进案件。他的沉默让人群无从理解丁戈如此明显的认出之情,尽管叙述者明白其中缘由及其意义。
叙述者的干预
叙述者不愿开口,与他自己和宪兵打交道的过往有关。他曾从宪兵队购买粪肥,却认为他们在肥料配比和运输上骗了他;他停止与他们往来后,他们也不再向他打招呼。他还记得宪兵曾两次开出他认为不公正的交通罚单,使他不得不出庭见治安法官。有一次,一名宪兵没法在马背上坐稳,马因叙述者的汽车受惊时,他便摔了下来,却仍然给叙述者开了罚单。在听证会上,叙述者把这件事讲成笑话,借此取笑那名宪兵。因此,他的不信任并非空穴来风——此刻气氛紧张,他必须权衡卷入其中的风险,以及宪兵可能粗暴对待丁戈的危险。
伊尔玛·普伊约毫不掩饰地轻蔑地盯着叙述者,但他没有说出自己想象中的那番谴责。他私下认为,科克勒远没有聚集在他周围的那些人那么罪恶、卑劣。他没有对人群讲话,而是用温和而赞许的声音叫丁戈回来。这种克制很重要——叙述者的道德愤慨化为安静地把狗带回身边,而不是发表可能激化场面、或使自己与当局进一步发生冲突的言论。
人群与事后情形
丁戈不肯离开科克勒。宪兵和被锁链押着的囚犯走进人群、消失在人群中时,叙述者费了好大劲才抓住它。人群中仍有要求处死的叫喊声传来,但叙述者无法判断这些喊声是针对丁戈、他本人,还是科克勒。人群的敌意因此显得无所不在,却又没有明确对象——比起惩罚的欲望,它针对谁反倒没那么清楚。丁戈仍拼命拽着牵引绳,叙述者只得把它拉住,带着它退进一条僻静的小街。
回家的路上,叙述者无法停止想起伊尔玛·普伊约。他的记忆从科克勒可怜的身影,转向她气势逼人的模样,以及在人群上方晃动的红蝴蝶结帽子;那顶帽子渐渐成了她在他心中的象征。事后,这一幕并未说明丁戈的认出对科克勒意味着什么,也没有缓和村民对指控的反应。相反,狗以身体表达的依恋,与人群公开渴求复仇的心态形成对照;叙述者离开广场时,也把这番对照一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