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勒斯·邓布尔比

万物有灵且美

霍勒斯·邓布尔比是奥尔德格罗夫的一名屠夫、小规模农场主,也是个一再拖欠账款的人;他的行事方式考验着乡村兽医诊所的职责。他的牲畜需要帮助时,他要求立即治疗,却任由自己的账单一直欠着;詹姆斯·赫里奥特为一头母牛接生、救下两头活产小牛后,就连看似慷慨的举动也变成了一笔买卖。邓布尔比这个角色将一场令人尴尬的诊疗费纠纷,转化为对乡村生活中职业服务与私人交往如何交织的诙谐而不安的探讨。

身份与生计

邓布尔比的肉铺坐落在奥尔德格罗夫的主街上,生意繁忙兴隆,顾客来自邻近村庄和散布各处的农庄。他的妻子和已婚女儿通常看店;他则开着一辆蓝色货车外出送肉,停下来为顾客切肉。赫里奥特眼中的邓布尔比身形庞大、轮廓臃肿,俯身靠在肉案上,宽阔的脸上带着忧郁神情。

邓布尔比也在肉铺后方经营一座规模不大的农场。他从整洁的牛棚里饲养的六头母牛身上挤奶出售,还养肥公牛犊和猪,之后把它们的肉摆在自家店铺的橱窗里。他的生意和产业都显示出他家境宽裕,兽医诊所却很少收到他的钱。他既是商贩又是农场主,在当地的交易中扮演双重角色——他向顾客供应食物,却不能可靠地支付自家牲畜所依赖的兽医护理费用。

欠款与要求服务

邓布尔比一出场便被说成是个积习难改的欠款人,但这场纠纷并不只是他欠钱不还。赫里奥特注意到,拖欠诊疗费的顾客往往有一种固定的行事模式——他们可能不愿向兽医诊所付钱,可一旦出了问题,又指望兽医毫不迟延地采取行动。邓布尔比正是这类人。此类顾客打来的电话要求兽医立即上门,这种压力让西格弗里德·法农紧握电话,指节都攥得发白。

某个星期天晚上十点,邓布尔比打来电话之后,西格弗里德·法农对他使出了整套“礼貌信、强硬信与律师函催款制度”。那些信没能打开邓布尔比的钱袋,却伤了他的感情;他似乎认为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一方。因此,这笔欠款引发的不只是财务分歧,还成了一桩私人积怨,影响着邓布尔比看待赫里奥特的方式。尽管追讨账款的是西格弗里德·法农,赫里奥特也因与这家诊所有关联而受到牵连。

如影随形的注视

纠纷发生后,赫里奥特觉得邓布尔比似乎无处不在。赫里奥特在乡间看见他时,邓布尔比便慢慢转过身,目送兽医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之外。在奥尔德格罗夫的酒馆里,邓布尔比坐在惯常的角落,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赫里奥特。赫里奥特无法安心和特里斯坦交谈;在那道注视的压迫下,就连啤酒也失去了吸引力。

赫里奥特试图躲开那道目光,和特里斯坦一起转进一间更安静的小包间;对特里斯坦来说,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邓布尔比也换了位置,隔着连接两个房间的传递窗盯着他们。他的脸映在那狭小的窗口中,成了令人不安的存在,赫里奥特最终不再去那家酒馆。这段经历让未付的账单变得仿佛无法摆脱——邓布尔比没有直接面对欠款,却以沉默的注视跟着赫里奥特进入那些他原本希望放松身心的地方。

午夜接生

两人下一次直接碰面是在凌晨三点,邓布尔比打来电话,说母牛要生产了。对于一个拖欠兽医诊疗费一年多的顾客来说,他的语气格外急躁而不容置疑。赫里奥特答应马上赶去,但邓布尔比还要他精确估算路上会花几分钟。赫里奥特抵达时,邓布尔比正等在肉铺旁;兽医从车里取出绳索和器械时,他焦躁地来回踱步。

去母牛所在处的路要穿过肉铺,经过屠宰工作区,再进入后面的牛棚。病牛是一头白色的大母牛,虽然已经露出两只蹄子,生产却没有进展。邓布尔比此前已经把手伸进去,拉着小牛的腿折腾了半小时,仍没能让小牛移动。赫里奥特先给手臂涂上肥皂并消毒,随后检查母牛,查明了原因——头部和两条腿分别属于不同的小牛。这是双胞胎的肢体在产道里缠结,并非一头胎位正常的小牛。

赫里奥特把两头小牛分开,成功接生,二者都活了下来。他指出,这种胎位混乱的双胞胎往往出生时已经死亡,还提醒邓布尔比,两头健康的小牛必定相当值钱。邓布尔比没有回答,使赫里奥特无法判断这番关于小牛价值的话是否触动了他。这件事鲜明地凸显出两人的关注点有何不同——赫里奥特顶着压力完成了艰难的工作,而农场主对成功接生的反应仍难以捉摸。

香肠与最后的交易

赫里奥特穿好衣服、收拾好器械后,跟着邓布尔比走出牛棚,穿过寂静的肉铺,经过悬挂的牛肉、内脏和刚做好的香肠。快到外门时,邓布尔比停下脚步,像是考虑了片刻,然后表示要给赫里奥特一些香肠。熬过漫长的一夜,又经历了彼此间紧张的过往,赫里奥特起初觉得,这像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慷慨表示。

赫里奥特接受了香肠,接着问自己该付多少钱。邓布尔比僵住了;他脸颊抽动,眼中流露出痛苦,显出了他回答时内心的挣扎。最后,他说香肠要两先令六便士。他切下约一磅香肠,用防油纸包好,递了过去。结尾没有交代兽医诊疗费是否结清,也没有把邓布尔比变成一个随和或慷慨的人。相反,这笔小交易以微缩的形式重现了故事更大的张力——原本可能是礼物的表示变成了一笔买卖;即使成功救下了小牛,价值仍被一笔一笔仔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