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

万物有灵且美

草莓是迪克·拉德购入的一头出色的乳用短角牛,是他期望建立改良牛群的基石。她严重的咽喉脓肿几乎在这一计划尚未开始前就将其扼杀;她幸存下来并迅速康复,使这次病例成为詹姆斯·赫里奥特早期职业生涯中具有代表性的一次成功,尽管他后来认为,自己是在先犯下诸多错误之后,才找到帮助她的办法。

身份及其在迪克·拉德计划中的地位

迪克·拉德现有的奶牛是多年来陆续凑成的一群,品种各异。有些是别的农场主淘汰的老牛,另一些则是在自家养大的,毛色粗糙,外表邋遢。草莓与它们截然不同——她是一头体格匀称的乳用短角牛,身架平衡,乳房端正,头部秀美,毛色呈深红杂色,在詹姆斯·赫里奥特看来,简直是一头展览级奶牛。在牛棚里,她与周围的牛形成鲜明对比,出众的品质一眼可见。

她对迪克·拉德的意义不止于外表。他希望逐步改良自己的牛群,尽管没有足够的钱迅速实现这一目标;他设想,将来某一代人或许能看到人们赞赏伯奇树农场的奶牛。他是在约克郡谷地北部重要的纯种牛育种场之一——克兰比的韦尔登家——挑中草莓的,并期待她产下大量乳脂含量高的牛奶。她的牛犊也会有经济价值。因此,她既是自身价值不菲的牲畜,也是一个长期计划的起点。

草莓这个名字是迪克·拉德的妻子取的,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比奶牛繁复的谱系名更好听。这个家常名字与品种、产奶量和育种价值等较正式的说法并存——对迪克·拉德和詹姆斯·赫里奥特来说,她既是一头有个性的牲畜,也是一项前景可观的投资,更是牛群未来可能面貌的具体体现。詹姆斯·赫里奥特明白,草莓深红杂色的毛色尤其受农场主青睐,同时也承认,毛色并不意味着产奶量更高。人们对这种毛色的喜爱不能简单归结为经济考量;草莓的美丽让围绕她的实际期望也有了更私人、更亲切的意味。

病情与恶化

草莓到达约一个月后,迪克·拉德打电话请詹姆斯·赫里奥特出诊,因为她看起来不太舒服,尽管仍在进食和产奶。起初,她的症状很轻微。詹姆斯·赫里奥特注意到她吞咽时会轻轻咕哝一声,还听见她头部附近有微弱的鼾声,不过她的体温和肺部看起来都正常。他怀疑她有炎症,或是咽喉后方开始形成脓肿;那里位置棘手,肿胀最终可能会阻塞呼吸。

詹姆斯·赫里奥特给她注射了普朗托西尔,并嘱咐迪克·拉德每天在她下颌角下方敷数次热水和药膏,希望脓肿能够自行破溃。接下来的十天里,他持续上门探视。病情并未好转,反而持续恶化——草莓吃得越来越少,体重下降,产奶量也减少。詹姆斯·赫里奥特明白,这种治疗不太可能解决根本问题;除了等待脓肿破溃,他觉得自己几乎无能为力。他的无助感是这段经历的重要一环——他的专业诊疗并未立刻让他得以掌控病情。

西格弗里德·法农去参加兽医马科会议、詹姆斯·赫里奥特又忙于繁重工作期间,情况变得紧迫。迪克·拉德前来报告,说草莓在三天里急剧恶化。詹姆斯·赫里奥特赶到伯奇树农场的牛棚时,自己曾赞叹为展览级奶牛的草莓已极度虚弱,呼吸也十分困难。她的变化让这群牛曾经充满希望的未来突然岌岌可危。草莓的病情也迫使詹姆斯·赫里奥特在继续等待脓肿自然破溃和尝试一项自己从未做过的手术之间作出选择。

手术与康复

詹姆斯·赫里奥特决定必须从下颌后方切开脓肿。他坦言自己从未采用或见过这种方法,并担心若伤及大血管,奶牛就会丧命。迪克·拉德同意拖延已无多少希望,催促他动手。草莓虚弱得不需要像通常那样用绳索固定,也不需要全身麻醉;詹姆斯·赫里奥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便侧身倒下。他使用了局部麻醉,并在她耳下及沿着下颌的区域进行操作。

到了关键时刻,詹姆斯·赫里奥特的手开始发抖,他无法鼓起勇气继续推进手术刀。于是,他改用长柄动脉钳探查切口。器械触及脓肿后,他得以扩大通道,让脓液排出。这是在重大不确定性下临时采取的处置,并非对熟悉技术的自信施行。迪克·拉德一直守在奶牛身旁,帮忙将她的头保持在适当位置;手术结束后,他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这番共同努力体现了手术结果对这位农场主有多重要,因为他的计划全都寄托在草莓身上。

詹姆斯·赫里奥特回家时并不认为手术成功了。他觉得脓肿可能不会消退,并预料草莓会在次日清晨死去。他如此确信手术失败,以至于第二天没有急着赶往伯奇树农场。等他终于打开牛栏时,却发现草莓正站着吃干草。她重新进食尤其重要,因为患病期间她一直吞咽困难;此时她已能不再像先前那样艰难地吞咽食物。她仍然瘦弱不堪,但詹姆斯·赫里奥特从她平静而稳定的进食中看出,她或许能够恢复体力。

三周后,变化已显而易见。她的身上重新长出了肉,皮毛恢复光泽,乳房也重新饱满起来。她的康复恢复的不只是这头牛的健康——这让迪克·拉德寄望建立的牛群有了第一个真正的基础。对詹姆斯·赫里奥特而言,草莓在他原以为她已死的次日重新进食,标志着事情从预想中的职业失败转为如释重负,随后她的康复又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回顾意义

詹姆斯·赫里奥特后来讲述此事时,并未把这个病例说成完美行医的典范。他认为,若自己当时知道如何操作,就应该更早从咽喉处切开脓肿。后来他改用另一种方法,通过口腔操作,并将手术刀固定在手指上;他形容这种做法对操作者和牲畜都很危险。他还指出,结核病证明制度推行后,这类脓肿变得罕见,因为其中许多都源于结核病。因此,草莓的病例属于这样一个兽医行医的时代——从棘手病例中积累经验,而当时可用的方法可能伴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这段经历的意义恰恰在于结果与方法之间的落差。草莓活了下来,迪克·拉德的育种计划仍有实现的可能,而詹姆斯·赫里奥特也经历了一次令他格外满意的成功。然而,他拒绝把圆满结局当作自己一路以来判断正确的证明。尽管他认为自己犯下了严重错误,手术还是成功了;与他后来那些正确施行手术的病例相比,这次经历留给他的回忆反而更令人欣慰。草莓的康复带来了故事中的情感转折,而詹姆斯·赫里奥特坦率的事后反思,则让这一转折不至于变成一个简单的专业技艺制胜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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