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博特小姐
万物有灵且美哈博特小姐以资深公司秘书的身份来到西格弗里德·法农的诊所,很快便不只是诊所的行政人员——她坚持要求那些零散的记录、未标价的出诊以及不翼而飞的零用现金都必须纳入有条理的制度。她不断提出要求,使办公室变成一场滑稽却影响深远的责任之争;在这场争斗中,西格弗里德作为雇主的权威,遇上了她对那些他疏于管理的记录的掌控。
聘用与初次印象
这次聘用发生在诊所最近一次收费混乱之后,而那场混乱与特里斯坦先前负责账单时的一段经历有关。西格弗里德宣布自己找到了一位专家——哈博特小姐,年过五十,刚从布拉德福德的格林与莫尔顿公司退休;她在那里担任公司秘书已有三十年。前雇主的推荐信称她效率出众,而西格弗里德说,松散的诊所正需要这种特质。她决定住在达罗比,预定当天上午十点到诊所;西格弗里德把她的到来称作走运之举,并明显得意地向大家介绍她。
她的外表立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她身材宽壮、胸部丰满,脸圆润健康,戴着金边眼镜,帽子下露出深色卷发,衣着严肃,脚穿布洛克鞋。她的握手出人意料地有力。詹姆斯·赫里奥特第一次向她问候,就变成了一场短暂的握力较量,最后不分胜负;特里斯坦毫无准备,被她握得膝盖都开始发软。办公室里的人很快就会明白,谁也不能轻易把她打发走。
她接手的办公室
哈博特小姐巡视办公室,揭示了诊所聘用她要解决的问题。桌上堆满了寄入和寄出的账单、农业与渔业部的表格、药品公司的通告、散落的药丸盒和几管乳房软膏。她从乱堆中拿起一本破旧的账簿,询问那是什么。西格弗里德解释说,出诊记录本该从日记簿誊到这本账簿上,而日记簿还得由他在桌上翻找。预定的制度虽有零星痕迹,日常究竟如何执行却并不清楚。
现金管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询问零用现金时,西格弗里德的回答把这笔钱和其他现金混为一谈。哈博特小姐脸色有些发白,说自己无法理解诊所怎么能一直这样运作,并提出用简单的卡片索引制度管理账目。她预计很快就能理顺其他行政问题,并把上班时间定在星期一早上九点整。她的应对十分实际——她不只是列举混乱,还提出了取而代之的办法。
后来有一幕鲜明地呈现了记录与记录所代表的钱款之间的差异。哈博特小姐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一个崭新、锃亮的黑盒子,上面写着“零用现金”。盒子里有一本红色账簿,用整齐的栏目记录收入和支出,可盒子却空空如也。一枚孤零零的六便士从账页间滚进盒中。记录变得井然有序,现金却没有。她的肩膀垂了下来,并指出了那个熟悉的原因——西格弗里德又动过现金盒了。
规则、记录与反复的争执
这场冲突并非一次误会。哈博特小姐在诊所工作两个月后告诉西格弗里德,他们已经就他反复取钱的事谈过大约十二次。詹姆斯·赫里奥特在场的一次,西格弗里德解释说,前一晚他匆忙赶去布劳顿,发现自己身上钱不够。哈博特小姐要求他解释为什么又一次把现金盒掏空;他的解释并未解决她负责记录的问题。
现金只是她抱怨的一部分。西格弗里德答应每天把出诊记录写进账簿,并随手标上价格,可将近一个星期过去了,账簿仍然一片空白。她问,没有这些信息,她怎么能准备好月初要开的账单?她还要求他写字工整——医学术语本来就难以辨认,更何况他还潦草乱写。这些都是妨碍她完成受聘工作之处,并非抽象地要求办公室整洁。
西格弗里德反复给出的回答是,他得赶去处理等着他的出诊。他拿起一根胃管,朝房间另一头走去,可哈博特小姐警告似的清嗓声让他回到尚未谈完的话题前。另一次,他试图从半开的办公室门旁蹑手蹑脚地溜过,肩上挂着一根长皮革探条。黄铜末端撞在墙上,发出当啷声;哈博特小姐那熟悉的低沉声音随即传来,西格弗里德只好转过身,垂着肩膀走进办公室。临床工作或许会把他叫走,但被他搁置的行政工作总会把他叫回来。
策略与叙事作用
办公室本身也成了哈博特小姐权威的一部分。她把桌子安置在一个角落里,位置斜对着房门;从那里,她能望见整个房间,门开着时还能看到走廊,并能透过左侧的窗户看到街道。几乎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詹姆斯·赫里奥特把这场争斗形容为策略之战——尽管西格弗里德是雇主,起初看似占尽优势,哈博特小姐却证明自己善于运用职位赋予她的权力。
在所叙述的这一周里,优势逐渐转向她。她一次又一次地用问题把西格弗里德叫回书桌旁,她清嗓的声音也渐渐变成愤怒的喝声,整栋房子都听得见。最有针对性的是,她一直把记录西格弗里德文书差错的纸条留着——拼写错误、加法错误以及不正确的记录。她并不会不分场合地拿出这些纸条。西格弗里德忙得焦头烂额时,她便把一张纸条放在他面前,问道:“这个怎么解释?”他畏缩起来,含糊地解释并道歉,然后改正记录;她则面无表情,举止坚定,仿佛她的要求理所当然。
哈博特小姐的重要性,在于她的工作让诊所日常的混乱变得清晰可见。西格弗里德可以在各处出诊之间奔波,并把记录视为次要之事;她却必须把这些出诊、相应的价格以及由此产生的现金都纳入一套制度。两人较量中的幽默来自局面反转——曾经看起来可以随意阻挠她的雇主,如今反而被她召回、核查,还得改正自己的文书。在确立她这一角色的场景中,并没有写到她放弃努力,也没有写到冲突最终解决。相反,她对办公室日益增长的掌控,使围绕诊所秩序展开的斗争成为诊所生活中持续发生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