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
以斯帖记在书中,德意志不仅是马丁·路德开始挑战罗马教会之处,也是一个因长期累积的压力和特殊的权力分布而使这场挑战得以扎根的政治环境。作者称它为宗教改革的摇篮——教皇的财富和管辖权使这个国家对教会权威格外不满,而其半独立的诸侯能够庇护这位改革者;在一个集权程度更高的国家,他或许就会无所庇护。作者将这些不满、保护和时机的汇聚,解读为上帝早已预备的作为。
教会压力与地方不满
作者的叙述从教会在德意志所拥有的财产规模及其权威说起。他估计,超过半数的国家财产已落入教会之手。在皇帝与教皇的冲突中,许多德意志教会要人站在教皇一方,夺取帝国土地和收入,并在各自教区内行使帝国管辖权。另一些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免遭暴力侵害,将土地交给教会,再以采邑的形式领回。这些安排使宗教权威成为一种切实的政治力量,而不仅仅关乎信仰。
按照作者的比较,结果是德意志承受的教皇枷锁比任何其他国家都沉重。当地民众的不满既源于教会的财富,也源于教会的治理权力。这一背景有助于解释为何对教会弊端的批评能够获得响应——反对教会的做法,能够触及早已根植于该国财产关系和政治生活中的损害。
能够庇护改革的政治结构
德意志独特的宪制安排提供了另一种有利条件。在欧洲其他封建王国,统治者已剥夺大封臣在其领地内的管辖权;与之不同,帝国诸侯已取得近乎独立的统治权。作者认为这一差异至关重要。萨克森选侯能够保护马丁·路德,其他德意志诸侯也能给予他支持;诸侯还可以联合抵抗帝国的权力,为新教争取宽容。
与法国的比较说明了其中的实际利害。依作者所述,法国男爵不具备德意志帝国诸侯所保有的管辖权。即使所有法国男爵都支持马丁·路德,也无法保护他哪怕一夜。因此,德意志的分权权威创造了一定程度的政治庇护,这是个人同情本身无法提供的。该国的宪制差异并非为宗教改革突然创设——其成因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形成,作者认为,这段历史也是为十六世纪的运动所作的准备。
批判与改革的汇聚
政治保护只是德意志具备变革条件的一个因素。作者还强调了学者们的努力——他们揭露既有教义与实践中,在他们看来荒谬之处,尽管他们未必意在推翻整个宗教制度。在德意志,教会人士尤其强烈地反对古典学问的复兴;新学问的倡导者则以同样尖锐的批评作出回应。罗伊希林、赫顿及其他德意志学者的著作谴责罗马教会的腐败,其措辞之严厉,作者认为可与马丁·路德后来的抨击相比。他们的争论削弱了人们对马丁·路德将要挑战的教义及其辩护者的敬重。
赎罪券交易则带来了更直接的挑衅。作者认为,这种交易的种种过度行为激起马丁·路德反抗这一制度,尽管他起初并无广泛改革的计划,而且无论在良心上还是在身份上,都仍是罗马教会的忠诚信徒。同样的弊端也已成为诸侯和普通民众的不满之源,使他们更愿意倾听马丁·路德对赎罪券效用的质疑。依照这一叙述,这场运动的开端并非只是一个改革者与一个制度之间的对抗——德意志人的不满、先前的学术批评,以及一种格外突出的弊端,彼此汇聚。
帝国纷争中的保护
作者提醒,即使政治结构有利,如果德意志诸侯反对马丁·路德,或者皇帝能够集中力量对付改革者,这种结构也不足以促成改革。德意志各邦统治者的更迭,在作者看来似乎受到上帝护理的安排。萨克森选侯保护了马丁·路德,尽管人们并不认为他特别虔诚;其他诸侯也成为盟友。他们的支持之所以重要,正因为在作者看来,权势强大的统治者通常并非最先接受福音的人。
帝国层面的变化进一步降低了危险。马克西米连皇帝于1519年去世后,按萨克森法律治理的德意志部分地区,其代理统治权转交给萨克森选侯。在他的治理下,马丁·路德得以安稳生活;在查理五世当选前的皇位空缺期间,他的观点也得以在不同地方发展壮大。反过来,查理五世则忙于与法国反复交战、忧虑苏莱曼苏丹的威胁,以及同教皇争执。作者认为,这些相互争夺精力的事务使皇帝无暇对改革者施以他原本倾向于采取的惩罚。
作者护理史观中的德意志
这一叙述将德意志的特殊境况,与一种主张改革仅凭寻常政治优势便获成功的说法区分开来。作者回顾了早先一些未能促成同等转变的批评者,并认为马丁·路德的品格——他的勇气、热忱和坚韧——也是这些因素汇聚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在这种解释中,德意志所提供的保护能够为行动创造空间,却不能单独说明这场宗教运动的力量。
本书更广泛的神学思想也塑造了作者赋予德意志历史的意义。作者坚持认为,良好的结果并不能使悖逆成为正当之举,并反对以宗教目标为任何看似有用的手段辩护。他将这一原则用于人们为求世俗保护或影响力而妥协宗教制度的诱惑。由此看来,德意志既是一个政治庇护发挥重要作用的历史环境,也体现了人类筹算的局限——那些看似有利于改革的境况,被呈现为上帝护理所用的工具,而不是将权力或权宜之计视为这场运动终极源头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