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特罗与布鲁诺寻找走失的山羊

八座山

初雪打乱了夏季放牧的安排后,皮耶特罗和布鲁诺便去寻找走失的山羊。这趟出行把一桩差事变成了一次难得的经历,让皮耶特罗遇见了冬日山景;此前,他只在短暂的夏日造访中认识这些山。他跟着布鲁诺走过遮住路径的积雪,既看到了朋友对这片地形的熟悉,也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差异——布鲁诺知道该怎么走,而皮耶特罗只能信赖他的足迹。所有山羊都找到了,但这段记忆也标志着皮耶特罗即将离开格拉纳,两个男孩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

意外的召唤

一个晴朗的星期天,皮耶特罗正和母亲吃早餐,布鲁诺出现在阳台上,邀请他进山。他叔叔买了几只山羊,让它们在高山牧场附近自由吃草,原本打算用望远镜从远处查看它们。然而,羊群上山后的头几个夜晚落了雪,叔叔便找不到它们了。布鲁诺说起叔叔的计划以及计划落空的结果,称这又是叔叔一桩异想天开的主意——山羊可能躲进了凹地,也可能跟着一群路过的北山羊去了别处。

布鲁诺如今有了一辆老旧、生锈且没有牌照的摩托车。两个男孩骑着它朝高山农庄驶去,躲避低垂的落叶松枝,溅过水洼。他们越过叔叔的草地,沿着一条笔直的小路穿过长满石块的草地,路上留有山羊粪便的痕迹;随后,他们爬上一道长着杜鹃的坡地,经过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旁的落石。随着他们越爬越高,开始下雪。这趟旅程骤然从泥泞的小路和季末的草地,转入两个男孩此前这次出行中都未曾遇到过的环境。

跟着布鲁诺穿过积雪

皮耶特罗对群山的认识主要来自一个短暂的夏季——七月初还像春天,到了八月底便已像秋天。他小时候和布鲁诺谈过冬天,尤其是在他即将回城的时候。布鲁诺曾提醒他说,冬天除了雪什么也没有;皮耶特罗却一直想亲眼看看。如今,雪刚落下,松软潮湿,不像高山峡谷里的积雪那样冻硬。它浸湿皮耶特罗的鞋子,也覆盖了路径、灌木、坑洞和石头。连八月的野花也被压进他的脚印里。

皮耶特罗缺少在这样的地面上行走的经验,只能踩进布鲁诺留下的脚印,跟在他后面。他们友谊中熟悉的模式在行动中显现出来——布鲁诺走在前面,皮耶特罗紧跟其后;他无法像同伴那样,凭借记忆或本能辨认山路。他们抵达一处俯瞰山脊另一侧的地方时,转变的风向把铃声送了过来。山羊在较低处躲了起来,藏在第一片岩石下方。

找到羊群并带它们返回

寻找以毫无损失告终。山羊三五成群地聚在雪地间的空隙里,母羊带着小羊;布鲁诺逐一清点,确认所有山羊都在。它们不像牛群那么听话,有些在山上度过一个夏天后已经变得野性。回程时,布鲁诺大声呼喊,让它们聚在一起;有山羊走散,他就朝它们扔雪球,还咒骂叔叔的计划。他们沿着来时的足迹回到山脊,再带领这群吵闹而不驯的山羊穿过积雪下山。

大约到中午,他们重新走到有草的地方,仿佛回到了夏天。山羊饿了,散开在草地上。皮耶特罗和布鲁诺也一路跑下去——不是因为他们赶时间,而是因为一路冲下山坡,一向是他们享受山中时光的方式。寻找山羊时,他们必须谨慎地穿过陌生的积雪;下山则让他们重新找回了共同拥有的、令人振奋的习惯。两人的能力差异依然显而易见,但他们相处时的自在也同样可见——这趟差事以相伴作结,而非以争论谁带路、谁跟随收场。

赞赏、告别与回望

到了摩托车旁,布鲁诺告诉皮耶特罗,自己看过他攀岩,觉得他很擅长。皮耶特罗说自己那年夏天才开始攀岩。这份认可把寻找山羊的经历与他们友谊中的另一种变化联系起来——布鲁诺注意到了皮耶特罗正在培养的一项本领;两个男孩共度一天之后,也能直接谈起这件事。因此,这段经历不只是成功找回羊群的记录,也记下了布鲁诺对皮耶特罗的关注,以及皮耶特罗对群山日渐投入。

这段记忆发生在皮耶特罗最后几个夏天即将结束之际。在夏末告别时,布鲁诺跨坐在摩托车上,几次尝试后终于发动了车子;他抬手挥别,伴着一股黑色尾气驶远。布鲁诺不再看他之后,皮耶特罗才挥手回应。后来他才明白,两人此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第二年他十七岁时只会短暂回来一次,之后便不再去格拉纳。雪地上绵延的足迹成了他回忆这次出行时的景象——它并非预示两人会一直相伴,而是共同走过一段路途后、各自人生分道扬镳之前留下的清晰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