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8月的一次远行中，皮耶特罗和布鲁诺与皮耶特罗的父亲乔瓦尼·瓜斯蒂一同首次登上冰川。这次攀登原本是为了让男孩们认识高山地形，但皮耶特罗在越过永久雪线后病倒，行程遂变成撤退。这段经历之所以令人难忘，在于乔瓦尼将冰川解释为往昔冬季的记录，与皮耶特罗亲身经历的危险形成对照——三人由绳索系在一起，但这样的共同攀登再也不会发生。

背景与准备

攀登之前，乔瓦尼赋予冰川一种兼具科学性与想象力的意义。前往梅扎拉马山屋途中，他解释说，夏季未融化的积雪会被后来降下的雪掩埋，逐渐压实成冰，为冰川增添一层。那些层次就像树木的年轮，保存着有关往昔冬季的信息。但冰川并非静止的档案——它不断向山下移动。对乔瓦尼而言，山岳守护着一段记忆，愿意登高探访的人便能读出其中内容。

男孩们对这次远行的态度各不相同。布鲁诺全神贯注于冰川和冰隙，皮耶特罗则因即将超过以往攀登所到达的高度而感到不安。前一天下午下了几滴雨，小组抵达山屋时，傍晚的雾气已经聚拢。发电机、拥挤的入口平台以及登山者晾晒的衣物，表明他们来到了一个更繁忙、要求更高的登山世界。山屋住满了人；皮耶特罗和布鲁诺在宿舍里同睡一张床，成年人则在下面谈论路线和变幻莫测的天气。拥挤的避难所与前方无遮无蔽的冰川形成对照，让次日清晨的出发仿佛一道门槛。

攀登与皮耶特罗患病

小组在天亮前出发。乔瓦尼替他们装上租来的冰爪，并以五米间隔将三人系在一根绳索上——他走在最前面，布鲁诺居中，皮耶特罗殿后。准备过程缓慢——乔瓦尼多年没有打过这样的绳结，男孩们也被不熟悉的装备妨碍了行动。碎石坡更让他们离开山屋的过程困难重重，冰爪尖不断被松动的地面绊住。然而皮耶特罗一踏上积雪，冰爪便牢牢抓住雪面，他的双腿也显得出乎意料地有力。脚下的变化短暂地让这次攀登呈现出另一种可能。

随着寒意压过山屋里的暖意，这种希望逐渐消退。皮耶特罗的恶心感越来越强，每当他停下，绳索便在他和布鲁诺之间绷紧，停顿也沿绳传到了乔瓦尼那里。乔瓦尼不耐烦地回头，催促众人继续前进。尽管他把这次行程说成一次短途攀登，皮耶特罗却怀疑父亲是想登上某座山峰，好带着男孩们抵达那里，让其他登山者大吃一惊。随着晨光使积雪变暖、下方山谷中的云层增厚，雪面开始在冰爪下松动，这个目标也越来越不切实际。

来到一处冰隙前，乔瓦尼判断了间隔，跨了过去，插下冰镐，再借绳索把布鲁诺带过来。皮耶特罗已经精疲力竭，看着布鲁诺跳过冰隙，又看见乔瓦尼拍着他的后背表示祝贺。接着，皮耶特罗吐在雪地上。他此前一直强忍着的高山病，此刻已显而易见。这一连串情况让攀登不再是对进展的考验，而变成了医疗紧急状况——那个一直默默苦撑的男孩再也无法继续向上。

撤退与相互依靠

乔瓦尼表现出惊慌，而非愤怒。他跳回冰隙另一侧，绊乱了连接三名登山者的绳索，并改变队伍顺序，让皮耶特罗走在最前面，好让他不舒服时随时停下。皮耶特罗后来意识到，带他们来到这里的决定有多危险——男孩们年仅十一岁，装备不足，还要面对恶化的天气，却在乔瓦尼的固执坚持下不断向上。然而一旦看出皮耶特罗患病，乔瓦尼便明白他们必须下撤，并立即采取行动。

返程并不容易。皮耶特罗身体虚弱，反复干呕，在冰爪里踉跄前行；不久，雾气便包围了他们。布鲁诺把握在拳头里压紧的雪递给他，皮耶特罗含着雪，随着下撤开始缓解胃部不适。随后，布鲁诺用平日赶牛回棚时有节奏的呼唤声引路。皮耶特罗跟着那节奏走，在几乎站不稳时依靠布鲁诺的声音继续前进。男孩们能力上的差异——布鲁诺的沉着与皮耶特罗的虚弱——不再只是抽象的区别，而成了实际处境——绳索、积雪和熟悉的呼唤声帮助皮耶特罗返回。

下撤途中，布鲁诺问皮耶特罗有没有往冰隙里看，并提到冰隙很深。皮耶特罗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个画面上——布鲁诺和乔瓦尼站在冰隙另一侧，亲近而得意，像一对父子。这一幕使他对这次远行的感受变得复杂——绳索将他和两人都系在一起，但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他们共同成就之外。

记忆与意义

皮耶特罗将这次远行记在1984年8月的一个早晨，并称之为那个夏天最后的记忆。第二天，布鲁诺会返回高山牧场；乔瓦尼则会回到米兰。更重要的是，三人以一种再也不会重现的方式一同置身冰川。曾经限制他们行动的绳索，成了短暂家庭关系的象征——它将三人身体相连，而疾病、能力差异以及皮耶特罗所看到的父子情谊，又显露出他们各自位置的不同。

多年后，皮耶特罗对乔瓦尼的冰川比喻有了不同的理解。父亲曾把冰解释为保存下来的往昔冬雪，而皮耶特罗逐渐明白，这个意象也承载着个人记忆。他把自己在城市里认识的父亲，与自己在山中瞥见的父亲区分开来——那个走在他身后、热爱冰川的人。因此，这次首次攀登不仅是早年的登山经历。它的危险与撤退保存了关于乔瓦尼的复杂记忆——一个雄心勃勃、判断失当而使男孩们置身险境的登山者；一个在皮耶特罗病倒时立刻带队折返的父亲；也是一位在冰川上的身影，从此与那段无法重来的时光密不可分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