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特罗与布鲁诺在格拉纳相识
八座山《皮耶特罗与布鲁诺在格拉纳相识》讲述了这段友谊的开端,以及它如何塑造皮耶特罗对童年、家庭和群山的理解。1984年7月,皮耶特罗的母亲带全家来到格拉纳后,他注意到一个男孩正在河边照看牛群。这次相遇并非从轻松的交谈开始——两个男孩隔着一段距离互相观察,直到皮耶特罗的母亲出面,布鲁诺才首先邀请皮耶特罗进入他们共同探索的世界。
抵达与初见
全家沿着一条陡峭的土路抵达格拉纳;道路在一座塔楼遗迹下方盘旋上升,随后进入山谷。皮耶特罗被河流吸引,那河在道路下方的灌木丛间时隐时现。他立刻开始想象钓鱼、游泳和造木筏,几乎没有留意映入眼帘的村庄。最先吸引他的是地貌,而非聚落;后来,他与布鲁诺便是在河边逐渐接近彼此。
皮耶特罗的母亲从屋子的阳台上可以看到部分河段,并规定了他能够探索的范围——上游的一座小木桥和悬崖下方的灌木丛,划定了他获准活动的边界。沿着河岸,皮耶特罗看到一个男孩正在放牧七头不安分的栗色牛。男孩拿着一根带弯柄的黄色塑料棍,把牛赶向草地;牛群走散时,他便追上去,再把它们叫回畜棚。没有照看牛群时,他就坐在牧场上方,用小折刀削一块木头。皮耶特罗最初只把他当作牧牛男孩,而非伙伴。
皮耶特罗母亲安排的相遇
皮耶特罗的母亲得知,这个男孩是房屋主人那名女子的外甥。起初,两个男孩几乎没有来往——布鲁诺唯一一次在牧场上对皮耶特罗说话,是告诉他不能待在那里。皮耶特罗不明白原因。在家里,母亲问他是否想交朋友时,他说自己也喜欢独处。母亲追问他是否确定,随后决定主动帮忙,而不是任由事情碰运气。
几天后,皮耶特罗在早餐时发现牧牛男孩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母亲邀请他进了家门。男孩自我介绍说,他叫布鲁诺·古列尔米纳,并解释说格拉纳人人都姓古列尔米纳,但只有他叫布鲁诺。他只比皮耶特罗大几个月,出生于1972年11月。布鲁诺吃着递给他的饼干,皮耶特罗这才意识到,他们并非只有一方在留意对方——他一直在牧场观察布鲁诺时,布鲁诺也在观察他。
皮耶特罗母亲主动介入的做法,体现了她一贯愿意参与他人生活的态度。她在米兰一家新成立的家庭诊所工作,为孕期女性提供支持,并跟进婴儿的发育情况;评估儿童处境的工作有时令她感到沉重,但她始终相信有必要采取行动。在格拉纳,她同样认真关心布鲁诺的处境。后来,她努力为他争取受教育的机会时,需要与他的姨妈建立合作关系;而最初实际采取的一步,就是把两个男孩带到家中相聚。
河流与他们首次共同尝试
布鲁诺很快邀请皮耶特罗跟他去河边。他把皮耶特罗带到一个对方早已熟悉的地方,在小木桥下的阴凉处,并示意他们悄悄靠近。布鲁诺举止认真而笃定;皮耶特罗跟着他的手势,和他一起望向一处小瀑布和一片背阴的水潭。重要的变化不只是皮耶特罗从一个新位置看到了熟悉的地方,而是他开始与另一个人一同探索,跟随布鲁诺的引领,而不再只是在阳台所划定的范围内独自规划。
他们共同的想象很快有了更为艰难的表现形式。布鲁诺提议移动一块巨石,让它滚进河里,把鱼惊得跃出水面。皮耶特罗觉得这个主意既不可能实现,又令人兴奋。两把伐木楔已经把石头稍稍撬离地面。布鲁诺用一根结实的木棍、一把镐或铲子的柄,以及一块石头,把另一根杠杆进一步楔进缝隙,然后请皮耶特罗帮忙。他们没能移动巨石。布鲁诺沮丧地离开了,但皮耶特罗对这件事的长久记忆并非失败——那天晚上,与另一个人一起做一件陌生事情的经历令他无法入睡。他感到一种既吸引他又令他不安的亲近感,仿佛踏入了一个此前不曾知道的领域。
躺在床上时,皮耶特罗在思绪中回到了河边,想起其中的鳟鱼。他把向下游流去的水理解为过去,把从群山中流来的水理解为未来——前方将有危险,也会有意外。他由此把未来在群山之中这一想法视为思考命运的一种方式,也想到了一句自己希望当时回答父亲的话。因此,这次相遇把友谊与书中反复出现的河流意象联结起来——男孩们的首次合作,成为皮耶特罗最早思考人生可能通向何处的一部分。
相遇的延续
皮耶特罗的母亲继续推进把布鲁诺请来吃早餐时开启的事情。她到田里拜访布鲁诺的母亲,并意识到自己无法独自保障布鲁诺接受教育,于是集中精力说服他的姨妈。最终,布鲁诺冬天去上学,夏天则到皮耶特罗家做作业。他每周有三次在厨房里学习,大声朗读书本;待在牧场时也会练习。布鲁诺在意大利语语法上遇到困难时,皮耶特罗有时会替他感到难堪,但布鲁诺仍然努力学习,因为他知道皮耶特罗的母亲非常看重他的学业。
这段始于河边的友谊并不需要时时相伴才能延续。多年后,皮耶特罗找到一张两人坐在落叶松树桩上、背靠背、双臂交叠的照片;他们摆着同样的姿势,看起来像兄弟。他父亲那张标满路线的登山地图也留存了这段联结——皮耶特罗辨认着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出的路线,认出了父亲曾与他同行的路径中属于布鲁诺的绿色。皮耶特罗和布鲁诺在群山中共同建起一座房子后,皮耶特罗告诉母亲,这房子应该属于他们两人。早年那次移动石头的尝试虽然失败了,但它所预示的合作却成为持久的劳作、共同的记忆和一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