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特罗第一次尝试自由攀登，便从十米高的岩壁上坠落，让身体技巧、安全知识与社交压力交织在一起。这次攀登始于他希望从一位技艺娴熟的伙伴身上学到的那种轻松自如的动作；最终，皮耶特罗悬在地面上方，进退两难，随后撞着岩壁坠落。他虽活了下来，这次经历却并非胜利——他受了伤，惊魂未定，并决意此后再也不与那两名攀登者分享对方递来的香烟。

攀登与社交压力

在巨石上进行训练后，皮耶特罗与两名年轻男子一起进行他第一次真正的自由攀登。其中一人是收藏家的儿子，是一名强壮的热那亚攀登者，负责领攀；另一人是他的朋友，对攀登显然没那么热衷，也没那么擅长。岩壁离公路很近，中间隔着一片草地。岩顶的悬挑处为牛群遮挡风雨，三人便在牛群中穿上攀岩鞋，然后出发。

热那亚攀登者的动作，为皮耶特罗展现了他想要习得的优雅。他轻巧地攀爬，无须搜寻便能找到支点，在膨胀螺栓上挂好快挂，拍上镁粉后便继续向上。皮耶特罗跟在另一名朋友下方，必须反复停下，因为上面的攀登者正好悬在他头顶。回头望去，他看见八月末的田野、阳光照耀下的河流，以及公路上缩成小点的汽车。此时，高处并未令他害怕——离开地面后，动作显得自然而然，需要的是专注，而不是非凡的力量或肺活量。

一行人的相处方式让局面变得更紧张。皮耶特罗怀疑第二名攀登者是靠挂在螺栓上爬的，但他保持沉默，因为一旦说出来，自己便会陷入以一敌二的局面。那人拿皮耶特罗开玩笑，把他的好胜心变成当天反复取笑的由头。热那亚攀登者提出让他先爬时，皮耶特罗接受，并非出于自信，而是想结束那些戏弄。他已经穿好安全带并挂上装备，因此无须像通常那样交换攀登位置。他抬头看见裂缝里的一枚螺栓，便开始攀爬。

坠落

领攀改变了绳索的意义。皮耶特罗明白，上方有绳索时，攀登者找到路线的方式会与绳索拖在下方时不同。他第一次挂绳时，挂上的是一枚老式环形岩钉，而不是较新的钢制膨胀螺栓。他注意到了区别，但因为自己仍在前进，便继续向上。更高处，裂缝逐渐变窄，消失在一片黑暗潮湿的岩石顶盖下。他看不出有任何越过顶盖的路。

热那亚攀登者从下方看不见路线。皮耶特罗报告说岩石很光滑，自己无法越过顶盖；同伴叫他往下退，他听得出他们话里的取笑意味。退回去比往上爬更难。先前从下方看似可攀的裂缝，此刻却显得无从通过，而那枚生锈的岩钉离他有好几米远。他的一条腿从膝盖到脚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脚不听使唤，双手冒汗，岩石仿佛正从掌中滑脱。他大喊自己要掉下去了，并叫他们把绳子拉紧。

皮耶特罗坠下十米。他虽侥幸未死，却不知道可以减轻冲击的技巧——蹬离岩壁，再用双脚缓冲落地。他从未有人教过如何应对坠落。相反，他径直向下坠去，一边试图抓住东西，一边撞上岩石、被岩石刮擦。腹股沟处传来的紧绷感让他知道有人已经拉住了绳子。因此，疼痛立即带来了获救的信号，下方的笑声也停了。

事后与持久的隔阂

不久之后，攀登者们抵达岩顶，回到田野；绷紧的绳索搁在悬崖边。他们周围有吃草的牛、部分荒废的农庄和一条吠叫的狗。皮耶特罗惊魂未定，浑身是血，疼痛难忍。两人中的一人问他是否安好，接着递给他一支香烟。皮耶特罗接过香烟，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抽了起来。他决定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分享的东西。后来他们虽又说过话，他却不再听。于是，这次坠落终结的不只是攀登，也终结了他继续与同伴共度当天余下时光的意愿。

此后，季节如往常般转变——八月底，雨水和寒意重返，山仿佛把人们送下山去，走向九月的温暖。皮耶特罗的父亲又一次离开了。皮耶特罗和母亲留在家中；他捡来落叶松枝供炉火使用，读书，也在树林里漫步。他觉得自己已准备好回城，并预感重要的变化即将发生；与此同时，这些最后的日子尚在眼前，他却已把它们当作回忆来经历。格拉纳没有可供攀爬的岩壁，他便在废弃房屋的墙上训练，有条不紊地横越墙角，避开最容易抓握的地方。这种训练属于同一个夏天的攀登生活，但叙述并未将其描写成坠落的直接后果。

在叙事中的位置

第一人称叙述通过身体的变化呈现这场意外，早于任何更宏大的判断——腿在颤抖，脚失去作用，双手冒汗，岩石不再让人感到稳固。就在片刻之前，皮耶特罗还觉得自己在空中自在如常；控制力骤然丧失，揭示出这种自在其实远不完整。这段经历区分了攀登动作与攀登知识。他跟着绳索攀爬时能够从容移动，却既没有安全的前进路线，也没有应对坠落所需的熟练技巧。

这次坠落也处于一段更宏大的叙述之中——攀登与记忆通过具体痕迹不断重现。后来，皮耶特罗发现父亲那张密密麻麻做有标记的山地图，并认出了其中的颜色标记——黑色路线属于父亲，红色代表皮耶特罗同行，绿色代表布鲁诺。又有一次，他在一座少有攀登者到访的山上，于一本笔记中发现父亲留下的旧登顶记录。这些记录记载的是其他旅程，而非皮耶特罗坠落时的情形；但它们赋予这段经历更广阔的叙事背景——攀登既是亲身经历的身体体验，也会在日后通过标记、回忆和地点被重新拾起。皮耶特罗的首次尝试在这段历史中仍然鲜明独特——那一天，抱负、同伴压力与未经学习的安全技巧汇聚一处，酿成了一次他无法控制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