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吉·古列尔米纳殴打皮耶特罗的父亲

八座山

路易吉·古列尔米纳殴打皮耶特罗的父亲,讲述的是皮耶特罗童年时的一场冲突——他看着路易吉在父子俩从冰川回来后殴打乔瓦尼·瓜斯蒂。这一拳既是一次身体攻击,也让一家人在格拉纳的生活骤然破裂——多年后,皮耶特罗将它理解为传给母亲的一则讯息,而且多年无法忘记眼前的景象。

返回格拉纳与冲突

这一幕发生在乔瓦尼和皮耶特罗从冰川下来后的那个晚上。乔瓦尼因攀登而疲惫受伤——衬衫敞着,背包挂在一侧肩膀上,脚上起了水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皮耶特罗在高海拔地区两天没吃东西,饿极了。母亲准备了热水澡和晚饭,但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安顿下来,皮耶特罗就听见院子里有个男人在大声叫嚷。他从浴室窗户拉开窗帘,看见乔瓦尼正面对着一个陌生人。

起初,皮耶特罗以为那人可能是个农夫,因为乔瓦尼用了他的水而心生不满。陌生人比乔瓦尼矮,但他肌肉发达的手臂和比例异常大的双手,显出一股仿佛能把乔瓦尼从地上举起来的蛮力。他抓住乔瓦尼衣领下方的衬衫两侧。皮耶特罗在高处看着,听不见也听不懂两人说什么,便猜想父亲正在安抚对方。乔瓦尼慢慢地打着手势,似乎在解释情况;另一个男人垂下目光,却仍抓着衬衫。两人的反差十分鲜明——这位受过教育的城里人刚洗过疼痛的双脚,赤着脚,试图和一个看起来喝过酒的山地居民讲道理。他的双腿被冰川晒伤,脚踝苍白,短裤下方露出一道鲜红的皮肤,使他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暴露无助。

一拳及其意义

陌生人突然握紧拳头,打中乔瓦尼的太阳穴。这是皮耶特罗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一拳。即使隔着浴室,他也听见指关节击中颧骨时那声干脆的闷响。乔瓦尼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但仍站稳了;随后他垂下双臂,肩膀也塌了下来,整个人呈现出一副败者的姿态。袭击者又说了些什么,皮耶特罗听不清,接着便朝古列尔米纳家的住处走去。

冲突发生的过程中,皮耶特罗才认出这个陌生人。那人的狰狞表情像极了路易吉·古列尔米纳,而他离去的方向也证实了皮耶特罗的猜想。事后,皮耶特罗解释说,路易吉回来讨要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认错了要找的人,把乔瓦尼当成了对方。这一误会并不意味着这场袭击只是偶然。皮耶特罗认为,这一拳打在乔瓦尼脸上,是为了让母亲收到其中传递的讯息。因此,暴力的影响远远超出了院子里的这两个男人——在皮耶特罗看来,它冲击了母亲对格拉纳生活理想化的理解,让她直面更严酷的现实。

离开与直接后果

第二天,布鲁诺和他的父亲都不见踪影。乔瓦尼的左眼肿了起来,淤青发紫。那天晚上,他上车驶往米兰。皮耶特罗认为,眼睛受伤并非最令乔瓦尼痛苦的事;这一判断赋予了离开一事沉重的情感意味,却没有假装能够解释乔瓦尼的全部感受。

一家人在格拉纳的最后一周就这样开始了。布鲁诺的姑妈前来找皮耶特罗的母亲谈话,神情尴尬、戒备而忧虑——或许尤其担心失去可靠的租客。皮耶特罗的母亲安慰她,并思索如何减少损害,维系自己费力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因此,这场冲突带来的后果不止是乔瓦尼立刻离开——它也让一家人在格拉纳的立足之处及其当地关系承受压力。

对皮耶特罗来说,这一周漫长得难以忍受。低垂的云层和雨水遮住了群山,偶尔云层散开,才露出海拔三千米处的初雪。他渴望沿着熟悉的小路,在不征求任何人许可的情况下踏过新雪,却仍留在村里,不断回想那场袭击,并为发生的一切感到内疚。星期日,一家人锁好房子,离开了格拉纳。他们离开格拉纳,距那一拳发生仅仅几天。

成为长久记忆的一幕

多年后,皮耶特罗说,直到自己鼓起勇气亲自打出一拳,才终于不再反复想起那一拳。他将自己后来打出的那一拳描述为一系列拳头中的第一拳,并说自己的反叛始于群山,因为在他看来,生命中重要的部分都在那里开始。这段后来的回忆,让童年时的那一幕不再只是一场被记住的袭击——在皮耶特罗讲述自己的反抗时,它成了一个起点。

这一事件的叙述也围绕皮耶特罗所能了解的限度展开。童年时,他看见有人抓住乔瓦尼的衬衫,看见自己听不见的手势、那一拳和袭击者离去;他最初误以为这场争执是因为用水而起。成年后的叙述者补上了孩子只能逐渐拼凑出的解释——路易吉找错了袭击对象,而这一拳传递的是写给皮耶特罗母亲的讯息。亲眼所见的行动与后来获得的理解彼此分开,既保留了这一幕带来的震惊,也展现了它的意义如何在记忆中改变。始终留在记忆里的,是乔瓦尼踉跄后退,继而垂下双臂的画面——这一短暂的身体垮塌,发生在一家人离开格拉纳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