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资本主义兴起阶段

农民

农村资本主义兴起阶段描述了农奴解放后波兰乡村的转型——农村从强迫农民劳动的制度转向地主必须购买劳动力的制度。法律上的变化并未带来农村生活的安稳——庄园日渐衰败或债台高筑,工资仍低得不足以维持许多劳动者的生活,而识字率有限也缩窄了他们的前途。在《农民》中,人们感受到的与其说是抽象的经济阶段,不如说是反复出现的争夺——围绕土地、工作、家庭生计,以及谁来承担歉收季节带来的风险。

从强迫劳动到不稳定的劳动力市场

农奴制在波兰被瓜分的三个地区分别于不同时间结束——奥地利分区在1848年,普鲁士分区在1811年至1850年间,俄罗斯分区则在1864年。废除农奴制,加上地主阶级的衰落,促使资本主义关系进入乡村生活。地主如今必须购买劳动力,而不能再无偿支使农民劳动;但由此形成的市场并未为劳动者提供可靠的独立出路。失去免费劳动力后,庄园可能衰败或累积债务,而农业工资有时低得使劳动者无法靠它维持生计。农村人口中约有一半不识字,这进一步限制了他们向上流动或从事其他工作的机会。

小说通过冬季来临前汇集到一起的各种义务,使经济转型变得具体可感。利普采为圣科尔杜拉日集市做准备时,各家各户商量是卖牛、谷物还是较小的牲畜,又必须买哪些衣物、工具和农用必需品。税款、公社摊派款、债务、收获前借款以及付给雇工的钱款,都在同一时期到期。即使拥有十五摩根土地的家庭,也得盘算是否要牵一匹马或一头母牛去赶集;贫困人家可选的办法更少。有些主人试图用稻草擦拭瘦牛的肋腹,再喂它苜蓿,或喂它加土豆煮熟的大麦,好让它看起来还卖得出去。另一些人则设法把一匹年老瘦骨嶙峋的马收拾得像样,或连续打谷数日,为集市做准备。市场呈现的并非在各种商品间自由选择,而是一场季节性的盘算——家庭赖以生产的牲畜可能不得不变成现金。

家庭生计与拒绝做雇工的代价

被逐出父亲的家宅后,劳动力市场带来的压力也进入安特克·博雷纳和汉卡·博雷诺娃的家庭。他们在别处住了三周后,家里只剩土豆和盐,没有钱,也几乎没有办法借到钱;连扬基尔也不肯借钱给他们。有人提出让安特克去给管风琴师打大麦,他却拒绝了。汉卡看到了眼前的后果——没有收入,他们下一步可能就得卖掉母牛。她明白,做雇工令丈夫觉得有失体面,但仍坚持全家必须熬过冬天,撑到春天。她想到自己若是男人,便会不惜双手劳作;这一念头揭示出,家庭生计仰赖劳动,但性别又限制了谁能够轻易承担劳动。

拒绝做雇工并未消除家中其他负担。汉卡一边给年幼的儿子喂奶,维龙卡与孩子们的争吵和苛刻对待又加重了狭窄住所中共同生活的压力。安特克坐在炉边郁郁沉思,用温热的手揉搓大儿子瘦弱的双腿;老人则在窗边削土豆。他们的沉默既承载着被逐的创伤,也诉说着眼下的贫困。汉卡的痛苦同时关乎经济、家庭和情感——母牛是可能不得不卖掉的财产,却也是一家人熬到重新有工作、下一个季节到来时可能赖以生存的依靠。

劳动、失业与不平等的风险

同样对有偿劳动的依赖,也塑造了围绕乡绅庄园在狼谷林地伐木的争端。利普采至少有二十名雇工急需工作。冬季严寒已冻坏了有些人家的土豆;钱很紧张,村民担心收获前会有一段艰难时期,到时有些人一天只吃一顿热饭,晚上还得饿着肚子睡觉。大家原本指望木材活计能带来工资。然而,乡绅庄园主因村民曾向行政专员投诉他,已决定一个利普采人也不雇。于是,就业争端将眼前的生计问题与村民的主张联系起来——森林及其使用权不能在没有他们参与的情况下决定。

村民聚集起来时,他们的不满获得了集体的政治表达。安特克面向农民和雇工发言,把乡绅庄园砍伐森林、拒绝雇用当地工人的做法,与更广泛的骚扰、财物没收、投诉以及求助法院无果的经历联系起来。人群高喊着要赶走伐木工、阻止砍伐。这一场景展现了失业如何将地方劳资争端转变为一场围绕权利与权力的对抗——受到威胁的不只是一份工资,还有共同体捍卫其认定为自身所有之物的能力。

劳动力短缺、互助与重返田地

小说也展现出,劳动并非可以互换,也不是取之不尽的。男人入狱期间,留下来的妇女仍要照料孩子、牲畜、菜园和房屋,还得种土豆、排干田地、搬运粪肥和木柴,并料理当季其他事务。春季农活正忙时,接生、牲畜产崽、孵蛋和母猪产仔也接踵而至。田地撂荒并非土地失去肥力,而是留下来能够干活的人手太少,无法耕种。妇女劳作到腰背麻木,最重要的工作——田间劳动——却仍等着她们。这样的反差使季节循环成为切实的期限——土地或许已经准备好,但错过劳作时机就会威胁家庭和村庄经济。

邻村村民前来帮忙春耕时,劳动改变了眼前的景象。大车驶出,犁沿着道路移动,声音与问候声传遍田野。来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后,第一批犁头切入泥土;劳动者在胸前画十字,环视田地,随即开始耕作。他们共同出力,使撂荒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让播种得以进行。文中将互助描绘为应对劳力危机的实际办法,而非任何情况下都能替代工资——这些劳动者从别处赶来,因为尚未挣到钱,只能节省着吃饭,并在妇女的带领下投入劳作。

春季田地荒置与众人共同重返田间耕作的反差,阐明了小说对农村资本主义的描绘。金钱和雇佣劳动日益左右人们能否维持生计,但家庭仍与土地、家庭劳力以及狭窄的农事时令紧紧相连。对有偿工作的需求会加剧与乡绅庄园的冲突;劳动力男性的缺席会把沉重的责任转嫁给妇女;而在家庭或村庄无力独自应对时,合作能够让土地恢复耕种。在田野间,播种既是生产行为,也是众人共同押注于未来收成的举动;这一切仍发生在不平等而不稳定的处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