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t

四旬期也称大斋期，它为小说带来一个季节——宗教仪式、共同情感与自然世界仿佛彼此交织、相互逼近。歌咏与对基督受难的默想将村民聚集起来，共同忏悔；与此同时，四旬期阴沉多雨的日子加深了疲惫感。它还在村庄历法中划出一道界线——从圣诞时节到四旬期，人们会沿袭一种冬日习俗，带着星星、圣诞马槽或熊挨家挨户拜访；而圣周则带来更严格的约束，并标志着复活节的临近。

在村庄历法中的位置

四旬期并非仅仅由一系列教堂礼拜组成。它也有助于安排习俗中的时间。关于熊巡游的说明将这一冬日活动安排在圣诞时节与四旬期之间，使这个季节成为节庆拜访与随后更为克制的时期之间的过渡关口。由此，季节历法将宗教仪式与日常村庄活动联系起来——四旬期的到来结束了一个习俗时段，也开启了另一个时段。

这种过渡尤其能从声音中听出。在村庄聚会和庆典中十分突出的歌唱与音乐，在四旬期承担了不同的用途。这个季节的虔敬音乐使人专注于基督受难；后来的注释还记载了一项习俗，即圣周期间禁止演奏音乐和歌唱，而这一禁令过去曾适用于整个四旬期。季节性的规矩让寂静与歌声一同成为村庄宗教生活的一部分。

基督受难敬礼

四旬期第一个星期日，教众开始诵唱《苦难哀歌》；这是一种天主教敬礼，自十八世纪以来便为波兰人所知。它将圣歌与对基督受难的默想结合起来；四旬期每个星期日都会在教堂唱诵其中部分篇章，而完整的敬礼仪式则在耶稣受难日举行。在安特克·博雷纳参加的礼拜中，管风琴伴奏着教众的歌声，管风琴师则在楼廊上诵读有关基督受难的默想文。这场礼拜既是有序的崇拜仪式，也是共同的情感体验——众人齐声歌唱，随后歌声止息，来自上方的诵读传遍挤满人的教堂。

起初，安特克·博雷纳出席是另有私因。他原以为能见到雅格娜，并找到机会和她说话，但她没有出现，而教众好奇的目光也使他格外引人注目。基督受难礼拜逐渐取代了他的原本目的。音乐令他沉浸其中，直到他忘了自己为何而来；等他再次完全清醒时，倦意已转为沉重的悲伤。叙事展现了四旬期敬礼对个人与群体都具有实际影响——安特克被卷入一场仪式，其意义压过了他的私人差事。

随后，礼拜从基督受难转向训诫。神父谴责教众顽固犯罪、忽视上帝的诫命、争吵斗殴和酗酒。他的斥责逐渐集中到那些烧毁父亲房屋的忤逆儿子和勾引女人的男子身上，使安特克明白自己也在遭公开谴责之列。一则注释解释了这种斥责为何如此严厉——在堂区众人面前从讲坛上遭到谴责，是教友可能面对的最严重惩罚之一。因此，四旬期的公共礼拜将私下过错置于群体审判之下；教众共同忏悔，并未消除针对某个特定之人的指控所具有的不均等分量。

四旬期中旬的天气与群体情绪

四旬期中旬，小说描写了一个阴郁得格外令人窒息的日子。细雨落在浓密的云层之下，村庄显得沉闷，人们四处闲逛，既不争吵也不高谈阔论，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忘却烦恼。环境与人的行为一同呈现出这种变化——正午钟声响过之后，天光骤然暗下，狂风将雨水吹打在农舍上，池塘的水撞击着冰层。这段描写让季节的沮丧成为一种群体感受，却没有将它归结为单一原因；天气、疲惫以及村民各自面临的种种难处，在这个共同倦怠的日子里交织在一起。

更广阔的三月景色延续着这种压迫感。雨夹雪和雨水浸透屋顶与墙壁，溪流漫过车辙，融雪把田地和道路变成泥沼，人们不得不铺上木板或稻草，才能让小路勉强通行。夜晚的黑暗和湿冷似乎挥之不去，连光亮本身也仿佛消失了。一些妇女聚在窗边纺线，唱诵《苦难哀歌》，歌声伴着风雨。敬礼仪式穿插于家务劳动和天气之中，而非局限在教堂里——有关基督受难的歌声从农舍窗户传入仍在等待春天的景色。

这种氛围与人们希望春天很快战胜冬日、修复冬天造成的损害形成对照。然而，季节的转换并非立刻发生。三月依旧潮湿、寒冷而难熬，村民在期待变化的同时，还得忍受眼下的处境。因此，四旬期既带来沉重的体验，也使人心有所向，盼望接下来的时节；迈向新生的季节更替，是通过等待和忍耐来感受的，而非意味着困境即刻消散。

圣周与迈向复活节

复活节临近时，克制有了仪式化的形式。据说明注释所述，圣周期间禁止演奏音乐和歌唱，而这一静默时期过去曾涵盖整个四旬期。随着基督受难礼仪的推进，这项规矩改变了季节里的声音景象——四旬期期间，教众唱诵《苦难哀歌》；而随后的习俗则强调戒绝音乐。集体歌唱与规定的静默交替出现，以村民可以或不可以做的事标示宗教时间。

四旬期的结束也通过带有戏谑意味的群体仪式来呈现。复活节前，村庄里的年轻人会举行一场滑稽葬礼，埋葬与大斋期艰苦生活相关的鲱鱼和黑麦酸汤。鲱鱼被插在棍子上抬着；一个新手头顶一锅酸汤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拿铲子的掘墓人。到了约定的时刻，人们把锅撞翻在新手身上，众人无不欢笑。这场模拟葬礼将对艰辛的记忆变成公开的玩笑——四旬期里折磨过人们肚子的食物，仿佛也得被埋葬。

进入复活节的过渡，则以午夜的复活弥撒为标志；这场弥撒结束四旬期，并开启复活节庆期。在这一季节的虔敬歌唱、阴沉天气和克制习俗之后，午夜礼拜划出一道清晰鲜明的界线。四旬期的意义就在于纪律与过渡并存——它使共同体围绕基督受难聚集起来，让个人行为接受公众审视，并为村庄历法中的庆典回归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