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科克与史密斯逃往墨西哥

冷血

希科克与史密斯逃往墨西哥,这场逃亡一度仿佛实现了他们对自由截然不同的想象,随后却暴露出两人都几乎无法从中建立什么。他们带着几乎所有家当离开堪萨斯城都会区,越境进入墨西哥,在钱财和物品不断耗尽的过程中辗转旅行。佩里把逃亡想象成与旧生活一刀两断、永不回头;迪克虽把家人留在身后,却很快开始盘算找工作并返回北方。他们的旅程没有以新的开始告终,而是落在一间破旧的墨西哥城旅馆里,在那里,他们准备再次动身。

离开堪萨斯州

11月21日星期六夜里,那辆旧雪佛兰轿车驶离堪萨斯城都会区,车上装载之多,几乎无法正常行驶。行李捆在挡泥板上,又用绳子绑在车顶;行李箱盖关不上,后座上还堆着两台电视机。迪克开车,佩里紧紧抱着他最珍视的财物——佩里的吉布森吉他。佩里的其余家当也把车挤得满满当当——一个纸板箱做的手提箱、一台泽尼思便携收音机、一加仑装的根汁汽水糖浆,以及两大箱书籍、手稿和纪念品。迪克嫌弃这些箱子,边踢边骂它们是“整整五百磅的猪食!”这堆拥挤杂乱的行李,让这次出发看起来不像是干净利落地告别过去,倒像是匆匆把一辈子塞进了一辆汽车里。

午夜前后,他们越过州界,进入俄克拉何马州。佩里终于放松下来,庆幸自己离开了堪萨斯州,并把这趟旅程视作单程之行——他相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也没有谁会惦记他去了哪里。迪克离开时付出的代价则不同。他有三个儿子、母亲、父亲和一个兄弟,却没有告诉他们任何计划,也没有向他们道别。他不指望此生还能再见到他们。这种对照凸显了这场逃亡中情感利害的不平等——佩里觉得自己无牵无挂,迪克却抛下了自称深爱的家人,连告别的机会也不给他们。

越境进入墨西哥

11月23日上午,他们从德克萨斯州拉雷多越境,第一晚住在圣路易斯波托西的一家妓院里。叙述再次写到他们在一处岬角野餐时,迪克已进入墨西哥第二天。他一边吃着冷掉、油腻的玉米饼,一边用双筒望远镜眺望群山和一座尘土飞扬的村庄;他们距史密斯与希科克出售克拉特家收音机的墨西哥城还有两百英里。辽阔的景色和简单的饭食,呈现出他们新处境中的矛盾——这个国家带来了距离和新鲜感,却还没有带来安全或富足。

佩里忽然流露出不安,怀疑他们做的事是否出了问题,并问是不是他们有什么不对劲。这个问题打断了他们似乎已经逃离堪萨斯州后的轻松感。他的反应并不能改变他们已经逃亡的事实,却表明身体上的远离并未厘清这桩罪行在道德上的意义。这对搭档已经越过一道国境线,却没有摆脱一路伴随他们的认知。

海岸边的短暂生活

在墨西哥城待了一周后,迪克和佩里经由库埃纳瓦卡和塔斯科向南开往阿卡普尔科。在那里,他们结识了奥托,一位富有的德国中年律师,正在度假;还有一位年轻的墨西哥人,奥托称他为“牛仔”。牛仔在叔叔家替这两个漂泊者找到一间房,还帮佩里提高西班牙语水平。在奥托陪伴下,并由奥托付账,他们吃喝玩乐,还找女人消遣。奥托每天租下渔船“埃斯特雷利塔”,四人便沿海岸出海拖钓——牛仔掌舵,奥托画画、钓鱼,佩里挂鱼饵、做白日梦、唱歌,有时也钓鱼;迪克则无精打采地躺着,抱怨船身摇晃。

佩里说,这样的生活才是理想的生活,但他也知道它不会长久。奥托第二天就要返回德国,迪克坚持他们回史密斯与希科克出售克拉特家收音机的墨西哥城。钱几乎花光了。他们已经处理掉堪萨斯城伪支票行动中弄到的许多财物,包括一部相机、袖扣和那两台电视机;迪克还把双筒望远镜和一台泽尼思便携收音机卖给了他在墨西哥城认识的一名警察。海岸边轻松惬意的日子,与迪克坚持清点剩余财物的态度形成对照,让这段田园时光的限度清晰可见——热情款待和享乐无法替代收入。

钱财耗尽,旅程转向北方

回到史密斯与希科克出售克拉特家收音机的墨西哥城后,迪克卖掉了那辆旧雪佛兰轿车。剩下的钱还不到两百美元,大部分在三天内就花光了。第四天,迪克出去找正经工作。那天晚上,他说熟练的机械师一天只能挣两美元,并驳回了佩里关于钻石、埋藏的宝藏和沉船的幻想。这场争论把经济上的失败变成了对未来可能性的冲突——佩里想象中的巨额财富,撞上了迪克对工资和眼前生计的生硬坚持。

第二天,迪克向两个未婚妻中较有钱的一个借钱;她是墨西哥一位显赫银行家的遗孀。随后,他买了巴士票,准备经圣迭戈一路坐到加利福尼亚州巴斯托。他说,到了那里之后,他们就步行。佩里本可以留在墨西哥,让迪克独自离开,但这个念头令他感到恶心,仿佛要从时速九十九英里的火车上跳下去。他开始迷信地相信,只要他和迪克待在一起,注定会发生的事就不会发生。迪克轻蔑地抨击佩里的梦想,这固然伤害了佩里,却也让他重新相信迪克依旧强硬、果断而务实。十二月上旬一个寒冷的日出时分,佩里在没有暖气的旅馆房间里悄悄收拾行李,小心不吵醒迪克或伊内兹;两人正睡在房间两张单人床中的一张上。这场逃亡变成了又一次离开,驱使他们动身的是空空如也的口袋,以及佩里对和同伴分开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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