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利莫诺夫在萨拉热窝参战

爱德华·利莫诺夫参与炮击萨拉热窝，成为一个标志性转折——他从以挑衅性冒险家形象示人的人物，变成了与战时暴力有关联的政治激进分子。留存的影像显示，他朝被围困的城市方向发射机枪，但无法证明他以人为目标。它的冲击力恰恰来自这种尚未厘清的区别——一个真实发生的行为、一段含义模糊的影像，以及一种超出了影像所能证实范围的公众解读。

从文学界来客到战时参与者

共产主义瓦解后，利莫诺夫开始长时间前往巴尔干半岛，并站在塞尔维亚一方作战。他在巴黎的旧相识曾欣赏他的离经叛道和冒险经历，如今却对他的立场感到震惊。英国广播公司的一部纪录片拍到他出现在萨拉热窝上方的高地，处于波斯尼亚塞族领导人、已知战争罪犯拉多万·卡拉季奇的注视之下；他们的震惊因此加剧。曾经看似戏剧化的挑衅，如今似乎与一场战争联系起来，而下方的城市正遭受炮击。

这部纪录片《塞尔维亚史诗》的拍摄缘起，是导演帕维尔·帕夫利科夫斯基请利莫诺夫采访拉多万·卡拉季奇。帕夫利科夫斯基不喜欢画外采访和出现在镜头里的麦克风，希望人们能在影片场景中发言。最终拍成的片段中，利莫诺夫和卡拉季奇一同站在高地上，塞族炮兵阵地正是从那里向萨拉热窝开火。迫击炮几乎一直在轰击，士兵则围在他们身边。卡拉季奇解释塞族方面的立场；利莫诺夫回应说，他钦佩塞族抵抗那些反对他们的国家。两人的谈话随后转向诗歌，之后卡拉季奇离开去接妻子的电话。

机枪影像

独自留下后，利莫诺夫走近一名正在给机枪上油的士兵。士兵让他试试。利莫诺夫在武器后面就位，听从士兵的指示；周围的成年人笑着鼓励他，还赞许地拍他的背，他便朝被围困的城市方向打完了一梭子弹。这个场景把他的举动呈现为冲动而近乎孩子气，但发生的环境使人无法把枪声当成无害的玩闹——萨拉热窝位于武器所指的方向，而周围的战争既能听见，也能看见。

影像并未显示利莫诺夫射击了人。十五年后有人问起这一幕时，他说自己没有瞄准任何人——他朝城市方向开了枪，但没有瞄准特定目标，或者说是朝天空开火。一个远景镜头为他的说法提供了部分佐证——机枪场景发生在远离萨拉热窝的高地上，也就是迫击炮开火的位置，而非狙击手瞄准行人的街道附近。随后，影片切换到离城市近得多的镜头，以类似反打镜头的方式改变了视角。这种并置可能让人以为利莫诺夫的枪击与街上的人之间有着比最初画面所能证实的更直接的联系。

传言、影像与后果

影片在法国电视台播出后，传言随之流传，说利莫诺夫曾被拍到在萨拉热窝街头射杀人。叙述者对影像的细看无法证实这一说法；利莫诺夫是否会因真的射杀他人而感到困扰，或者他是否在其他情况下做过这种事，仍然没有答案。这一事件能够确证的是，一段含义模糊的影像如何迅速凝固成关于某人所作所为的故事。在利莫诺夫的旧相识眼中，这段影像取代了那个迷人的冒险家形象，留下的是一个他们认为差不多算战争罪犯的人。

这部影片也改变了叙述者自己的看法。从帕维尔·帕夫利科夫斯基那里拿到一张数字影碟后，他觉得那段影像令人如此不安，以至于一年多没有继续写书。他的反应并不只是因为影像显示利莫诺夫犯下罪行；他承认影像并未显示这一点。真正令他不安的，是利莫诺夫看上去十分可笑——一个矮小的人物在战争之中装腔作势，扮演强硬角色。让·哈茨菲尔德笔下那种被战争吸引的狂热者——一个“米基式人物”——的形象，恰好表现了利莫诺夫精心塑造的宏大英雄形象如何被消解。

这一场景在利莫诺夫公众历程中的位置

萨拉热窝事件发生在利莫诺夫返回俄罗斯、创建国家布尔什维克党之前。在叙述者看来，这一变化不仅关乎个人经历，也关乎政治——一个曾受反传统崇拜者赞誉的人，成了某个运动引人注目的领袖，而该运动的形象与口号带有更令人不安的联想。战时影像帮助那些过去把他的挑衅视为魅力一部分的人，看清了这一转变。

因此，这一事件始终有意保留着未决之处。它记录了利莫诺夫拿起机枪，朝一座遭到围困的城市开火；它无法证明他瞄准了平民或击中了任何人。纪录片的剪辑、随之而来的传言，以及后来对枪击画面的审视，都很重要，因为它们让证据与指控之间的区别始终清晰可见。然而，对目标的不确定并不能抹去影像造成的后果——对看过它的人而言，这一场景标志着冒险家的姿态再也无法与周围的暴力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