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指责亚当斯背弃旧日战友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布伦丹·休斯与杰瑞·亚当斯从贝尔法斯特共和派运动中的战友,变成了激烈冲突的双方,争执的焦点是谁曾指挥暴力行动,以及谁应为此承担责任。他们的关系为一场更大的政治转向赋予了具体的人情尺度——休斯眼中,武装斗争的开创者被抛在身后,而运动领袖则步入政坛;亚当斯则将手段的改变描述为共和主义目标的延续。两人对过往的叙述,在指挥权、保密以及冲突中的失踪者问题上,冲突尤为尖锐。

战友情谊与指挥权问题

本书将休斯与亚当斯描写为有着共同经历的两人,这段经历使休斯的指控格外有分量。休斯所指的并非一个遥远的政治对手——他曾是亚当斯参与制定战略的那个运动的一员。在重建失踪事件背后的指挥链时,书中强调,贝尔法斯特旅等级森严,而秘密处决人员并将其埋入无名墓穴,必然需要得到授权。多洛丝·普赖斯告诉埃德·莫洛尼,关于让某人被秘密处置的决定,是由旅部成员商议敲定的;书中指出,亚当斯当时是旅长。

这种说法与亚当斯一再否认自己知晓失踪事件背后决策的立场形成对照。因此,争议并不只是两名前战友对事件记忆不同,而在于政治领导层能否一面声称有权指挥一场行动,一面又撇清对其最残酷手段的责任。本书认为,失踪并非暴力环境意外造成的副产品,而是一项政策;因此,指挥权问题成为休斯怨愤的核心,也成为亚当斯公开讲述自己过往时无法回避的问题。

证词、创伤与否认

休斯与普赖斯的口述历史指控亚当斯曾下令采取某些行动,而在他们看来,他后来又否认参与了这些行动。本书称,两人都愤愤不平,认为自己被留下来承担道德责任,而亚当斯却坚称自己从未加入爱尔兰共和军。亚当斯反驳这些指控,并强调休斯与普赖斯是对和平进程心怀不满的反对者。他还指出两人遭受的创伤和个人困境,并将这些经历视为质疑其证词的理由。

叙述揭示了这种回应中隐含的残酷之处,同时也没有把证人描绘成毫无怨怼的人。普赖斯承认,她接受波士顿学院访谈,部分是为了算旧账。埃蒙·麦肯也承认,休斯与普赖斯怨恨亚当斯,内心怀有心魔与苦涩。但麦肯认为,这些情绪并不能证明他们编造了自己的叙述;反而可能解释了他们为何在认定亚当斯及其同僚已使保密守则失去意义后,打破运动内部的沉默规范。普赖斯说,她的目的是让亚当斯回到他应在的位置,也就是他曾经的位置。

按照本书的叙述,亚当斯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前战友不喜欢他。休斯与普赖斯分别提供了各自的叙述,两者在具体细节上却惊人地相似。亚当斯对两人动机的否定,并未解释这种相似性。证人承认自己心怀怨怼,而他们的叙述又如此具体地彼此吻合;两者的对照让读者面对权力与证据的问题——谁有资格界定运动的过去?谁的说法又能被斥为个人创伤所致?

沉默守则与安特里姆访谈

当亚当斯在安特里姆的一处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警署接受询问时,这场冲突再次凸显。他是经由律师受邀前往,并选择独自到场,以避免在外面被拍到戴着手铐的情形。在室内,警员在就波士顿学院访谈和贝尔法斯特旅的组织结构向他提问前,取走了他的腰带、手表和领带。他的回答斩钉截铁——他说,自己从未加入爱尔兰共和军,因此不可能在1972年指挥该旅。

本书将这一否认与亚当斯早年描述过的一种应对审讯的方法联系起来。他年轻时被捕,在被关押到梅德斯通号之前接受盘问,当时坚称自己的名字不是杰瑞·亚当斯。他后来承认,这种伪装显而易见,但称它是帮助自己抵御审讯的拐杖。他的原则是保持沉默——即使当局知道他是谁,他也不会回答问题,理由是他并非当局所说的那个人。在安特里姆的访谈中,这种旧日拒绝承认审讯者前提的做法,成为理解他关于指挥权回答的关键。本书没有将两种情境视为完全相同,而是把它们并列起来,视为一种惯常的求生反应。

谈及冲突中的失踪者,亚当斯也声称不知道昔日同僚遭遇了什么。他承认乔·林斯基是他的邻居,住在街对面,却说自己不记得林斯基失踪时曾否询问过情况。当被问及在四方洗衣店行动中双重间谍遭处决事件之后失踪的谢默斯·赖特与凯文·麦基时,亚当斯说自己对杀害他们的决定一无所知。一名访谈者指出,亚当斯曾以赞许口吻描述那次行动的败露,并追问他既然知道行动败露,为何不知道这是因为两人供认自己是双面间谍。书中将亚当斯解释中由此显露的空缺,视为运动内部知情与公开否认之间更大裂痕的一部分。

船与被抛下的人

休斯在与安东尼·麦金太尔交谈时,用一个具体意象描绘了政治分裂。他把武装斗争比作一艘由一百人推入水中的船;船扬帆驶去,载着下水所带来的种种优势,而推船的人却留在沙滩上。这个比喻不只是抱怨自己没有得到认可——在他看来,承担斗争的工作与危险的人们,在运动转入政治领域时遭到了抛弃。

本书承认休斯这一意象具有强烈的情感力量,同时也不接受历史已简单证明他正确的说法。书中称亚当斯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自我保全本能,并指出他似乎不愿回头看那些被留在身后的战友。然而,书中也认为,让休斯落在后面的不只是亚当斯,还有历史本身。北爱尔兰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暴力,而亚当斯帮助引领运动脱离一场难以解决的冲突,走向脆弱却持久的和平。因此,两人的关系既是背叛,也是分道扬镳——休斯遭到抛弃的感受依然清晰可辨,尽管他所怨恨的政治转型最终提供了持续战争以外的另一种选择。

政治遗产与未解的责任

本书并未把亚当斯的政治成就视为其前战友指控不实的证明,也没有把休斯的愤怒视为足以回应武装斗争后果的答案。相反,两人体现了和平转型无法轻易调和的相互竞争的要求——结束暴力的需要,以及要求曾经指挥暴力的人承认自己参与其中的诉求。

亚当斯始终坚称,自己并未放弃实现爱尔兰统一的共和主义理想;改变的只是追求理想的手段。这一说法与休斯关于船的比喻形成对照;在那个比喻中,政治成功仿佛载着运动领袖远离了当初将其推上航程的人。因此,他们的关系成了衡量转型代价的尺度。亚当斯帮助引领运动走向和平,而休斯的证词与比喻则保留了这样的指控——和平与政治进步,可能与否认昔日战友及他们曾共同实施的暴力同时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