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丝·普赖斯—罗伊·詹金斯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罗伊·詹金斯与多洛丝·普赖斯的关系,因一场他既不能安全让步、也不能坐视她死亡的危机而定型。身为英国内政大臣,他面对的是普赖斯姐妹要求在北爱尔兰以政治犯身份服刑;与此同时,普赖斯则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实现这一要求的工具。政府诉诸强迫灌食,使僵局持续,并加剧了公众反对;最终,姐妹俩以身体抵抗迫使灌食停止,随后詹金斯保证会将她们转送北方。

要求与政府的两难

在温彻斯特城堡审判后,多洛丝·普赖斯和玛丽安·普赖斯被关进布里克斯顿监狱;在这所人满为患、囚犯绝大多数为男性的监狱里,她们是仅有的两名女性。她们此前已经停止进食,只喝水。她们要求遣返北爱尔兰,以政治犯身份服刑。被关押在别处的休·菲尼和杰瑞·凯利也加入了绝食抗议。对普赖斯而言,监狱才是爱尔兰共和军志愿者的忠诚真正经受考验之处——她呈现死亡的可能性,并非将其视为背弃事业,而是视为事业的延续。

普赖斯将抗议与爱尔兰有关饥饿、抵抗和政治牺牲的悠久历史联系起来。她提到曾在狱中绝食而死的特伦斯·麦克斯威尼,并指出大英帝国未能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在她看来,绝食者自己的身体就是终极武器。这使政府陷入格外尖锐的困境。官员们担心,若其中任何一名姐妹死亡,都会引发大规模报复性暴力;但他们也担心在压力下满足要求,会使绝食抗议作为一种策略获得认可,并鼓励其他人效仿。詹金斯私下认为,遣返并非全无道理,但他相信,若显得屈服于恐怖主义,也会带来后果。

强迫灌食与危机扩大

十二月三日,在绝食抗议持续两个半星期后,医生和护士进入普赖斯的牢房,强行给她灌食。他们把她按在椅子上,用木制器具撑开她的嘴,再将橡胶管插入她的喉咙。生鸡蛋、橙汁和液态康普兰营养饮料调成的混合食物令她作呕;管子拔出后,她吐了出来。两天后,玛丽安·普赖斯也接受了这一程序。此后,医护人员每天早上十点都会前来。这一干预使姐妹俩得以活下来,却也让政府的应对变成对囚犯反复实施、清晰可见的强制行为,而拒绝正是这些囚犯最重要的抗争手段。

有时,姐妹俩在管子仍插着时就呕吐,几乎窒息。她们的信件传到了新闻界,引发公众愤怒。英国内政部起初辩称,干预是为了阻止囚犯自杀而采取的照护措施。然而,医疗记录记载,姐妹俩有时会在灌食过程中昏厥;有一次,她们奋力抵抗时被堵住嘴,同时有人调大收音机音量,以掩盖她们的尖叫。一些英国公众认为这种做法是酷刑。政府越是强行试图保住绝食者的性命,强迫灌食就越可能损害其立场的可信度。

身体上的代价日益明显。一月,伯纳黛特·德夫林前去探望时,形容多洛丝·普赖斯原本的深红色头发已经褪淡,发根处变白;她咬住木制口器时,牙齿松动并开始腐坏。两姐妹面色苍白如蜡,走路也很困难。尽管如此,普赖斯仍坚持认为,身体虚弱并不意味着精神屈服。她的抵抗并非声称灌食并不痛苦;相反,她区分了政府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与她拒绝将这种控制视为失败的态度。与此同时,詹金斯始终没有见过姐妹俩。一名受派前去检查她们的精神科医生得出结论,认为她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据玛丽安·普赖斯所说,医生表示詹金斯不会见她们,因为一旦面对面相见,他就会把她们送回家。

抵抗改变力量对比

到了五月,姐妹俩已经忍受强迫灌食数月。这一程序陷入僵局——它造成身心创伤,同时又阻止绝食抗议达到预期结果。因此,姐妹俩改变了策略,竭力抵抗,以至医生无法安全地将管子插入。多洛丝·普赖斯描述自己如何挣扎、被人按住,以及对方如何使用钢制夹具;夹具伤到她的牙龈时,她尖叫起来。姐妹俩告诉医生,如果出了差错,她们就是在给医生杀死她们的机会。经历了几次这样的对抗后,医生停止了这一程序,因为继续下去已经太危险。直接原因是临床判断,而非政治上的直接让步。

不过,詹金斯仍须为政策变化作出解释。他说,医生已经厌恶地执行人工灌食一百六十七天,如今之所以停止,是因为姐妹俩不再提供这一做法所需的最低限度配合。他还指责艾伯特·普赖斯和克里茜·普赖斯,称他们没有劝阻女儿,反而鼓励她们继续抗争,走向他所谓的缓慢自杀。这番解释暴露了政府的两难处境——它可以把强迫灌食说成拯救生命的努力,但这一方法依赖姐妹俩至少给予一定程度的配合,而她们可以拒绝配合;继续实施这一做法,也会付出日益高昂的声誉和政治代价。

从僵局到转送

姐妹俩的决定仍未立即结束绝食抗议。六月三日,另一名爱尔兰共和军绝食者迈克尔·高恩在帕克赫斯特监狱去世。多洛丝·普赖斯在电视上听到公告时,担心死者可能是休·菲尼或杰瑞·凯利。当局称高恩死于肺炎;他的家人则怀疑死因与强迫灌食引发的并发症有关。他的死亡使詹金斯面对的利害关系更加重大。他后来回忆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并想到了特伦斯·麦克斯威尼死后的反应。他担心的不仅是普赖斯姐妹死后会引发更广泛的政治反弹,也担心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安全地出现在公众生活中。他虽不情愿,最终还是得出结论——政府必须让步。

六月八日,多洛丝·普赖斯、玛丽安·普赖斯、杰瑞·凯利和休·菲尼宣布,结束持续了两百零六天的绝食抗议。他们表示,詹金斯已向他们保证,会将他们送回北爱尔兰。他们的声明将自身目的与自杀区分开来——他们寻求的是政治犯身份和转送,而非死亡。这一保证结束了眼前的对抗,但兑现承诺却有所延迟。姐妹俩先被转移到达勒姆监狱的女囚区。1975年三月,监狱长告诉她们,她们将前往阿马。多洛丝·普赖斯欢迎这个目的地,认为那里离家足够近;姐妹俩准备离开时相拥在一起。

因此,结果既不能算是詹金斯简单获胜,也不是政府毫无保留地投降。医生拒绝继续灌食,是因为姐妹俩的抵抗造成了危险;随后詹金斯给出保证,使绝食抗议得以结束,但实际转送又拖延了数月。双方的交涉始终受到政策、医疗决定、公众压力以及对死亡可能引发后果的恐惧所左右。这一事件表明,试图控制囚犯身体的做法,如何反而增强了她们拒绝屈服的政治力量;也表明詹金斯最终作出的保证,虽化解了眼前危机,却未能抹去这一过程的代价与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