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尼录下普赖斯的供述并存入波士顿学院档案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埃德·莫洛尼与多洛丝·普赖斯作为采访者和证人的关系,围绕一份保密录音展开;普赖斯同意录音在她去世前封存。莫洛尼与普赖斯的这些谈话并非她为贝尔法斯特计划接受安东尼·麦金太尔采访时录制的访谈,在谈话中,她讲述了自己参与琼·麦康维尔失踪及遇害事件的经过。莫洛尼承诺保护这份叙述,并将录音存入波士顿学院档案;后来调查人员取得录音后,一份原本打算日后公开的历史证词,成了正在进行的刑事调查材料。

保密承诺下的一次单独采访

贝尔法斯特计划旨在成为一项口述史项目,让昔日武装人员能够坦率讲述他们的经历,并将证词封存至他们去世之后。由于参与者担心遭到起诉,也怕被打上告密者的烙印,此类保证成为招募参与者的关键。莫洛尼更广泛的提议还考虑到,昔日武装分子或许更愿意向曾经属于他们那个圈子的人讲述经历,而不是向他们视为外人的学术研究者开口。

普赖斯此前已为贝尔法斯特计划接受麦金太尔约十五小时的采访,但那些录音谈话没有提到麦康维尔。这一区别后来很重要——档案中还存有另一组由莫洛尼亲自录制的访谈。2010年2月,艾莉森·莫里斯在马拉海德的普赖斯家中采访她之后,莫洛尼前往都柏林拜访普赖斯,提议由她更详细地讲述自己的过往,并以同样的死后保密条件加以保存。这次单独采访在技术上并不属于贝尔法斯特计划,尽管莫洛尼最终将其与该档案一同存放。

访谈与普赖斯的叙述

普赖斯当时住在圣帕特里克医院,正在接受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她在医院期间同意接受采访。一次上午探访时,她与莫洛尼在病房里交谈了数小时。几天后,两人在医院外一套租来的公寓中碰面,一支小型摄制组拍下了他们的谈话。书中称,普赖斯在两次会面中都神志清醒、表达连贯。她谈到布里迪姨妈在爱尔兰共和军武器藏匿点发生事故后受伤,并说家人服丧以及此后施加的限制,促使她投身斗争。她还回忆了自己在伯恩托利特桥遭殴打、加入爱尔兰共和军,后来又加入临时共和军秘密行动小组“未知者”。

谈及秘密处置他人的做法时,普赖斯说自己并不认同。她描述志愿者曾讨论这种做法是否明智,但得到的答复是事情一向如此办理。她还称这种做法是战争罪,并说自己曾主张把尸体留在公共场所,以起到威慑作用。因此,她的叙述既呈现了参与,也呈现了不安——她执行过命令,但后来认为这种手段是犯罪,并回忆自己曾与其他志愿者一起质疑过这种做法。

普赖斯说,在奉命带麦康维尔越过边境之前,她曾协助让其他人失踪。她声称此前不认识麦康维尔,甚至不知道有这个人,并坚持称麦康维尔承认曾为了钱替人通风报信。普赖斯讲述了在麦康维尔公寓里发现的发射器,以及在黑斯廷斯街一处兵营进行的另一次辨认。按照她的说法,麦康维尔透过毯子上的一道裂缝观察爱尔兰共和军成员;一名志愿者认出了她的拖鞋。普赖斯说,受到盘问时,麦康维尔承认自己是告密者。这些细节是普赖斯本人的说法,并非对相关指控的独立证实。

从运送到杀害

普赖斯的叙述并不止于开车送麦康维尔越过边境。她说,麦康维尔被拘押四五天后,普赖斯和其他人接到通知,返回邓多克。当地一支小队挖好了坟墓,但成员不愿执行杀人行动;普赖斯认为,他们的犹豫是因为麦康维尔是女性。莫洛尼追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时,普赖斯沉默了一阵,随后承认了事发经过。她指出当时有三人在场——她本人、帕特·麦克卢尔和另一名志愿者。

三人只有一支枪。普赖斯说,他们决定每个人都开枪,这样谁也无法确定究竟是谁打出了致命一枪;这种共同承担的安排模糊了个人责任,却并未消除责任。普赖斯开了枪,但故意打偏。随后,另一人开枪,麦康维尔倒下。普赖斯说,他们把她留在坑里,由邓多克当地小队封上坟墓。她的证词由此具体说明了自己所起的作用,同时区分了她开的那一枪与杀死麦康维尔的那一枪。

记忆、责任与档案

数小时后,莫洛尼与普赖斯分手时向她保证,会保护她告诉自己的内容。他把录音带回美国,存放在波士顿学院档案中最安全的区域——珍藏室。这一承诺体现了该项目最初的逻辑——参与者可以在生前讲述经历,而封存的证词不会使他们面临起诉或遭昔日战友报复的风险。但这种保护并不像安排所暗示的那样牢靠。2001年莫洛尼拟定参与者合同时,协议没有明确说明保密承诺可能因法院命令而被迫解除,波士顿学院的律师也从未审阅这些协议。

2013年7月,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的两名侦探前往波士顿,领取法官授权公开的材料。尽管莫洛尼对普赖斯的采访并未正式纳入贝尔法斯特计划,传票的范围仍足以让大学把这些录音与其他录音一并交出。莫洛尼曾请求鲍勃·奥尼尔不要把这些录音列入其中。录音移交后,普赖斯的证词进入警方调查;次年春天,杰瑞·亚当斯因与四十一年前麦康维尔遭绑架及谋杀案有关而被捕。这一连串事件将莫洛尼保护普赖斯叙述的承诺,与他试图阻止的后果联系起来——在原定的死后公开时间到来之前,调查人员便已能够查阅档案。

莫洛尼录下的普赖斯后期回忆,再次谈及那些因该组织的行动而丧命或人生被毁的人。她说,那些经历会重新浮现在脑海中,她有时会为死者祈祷。她还说,自己曾做出违背本性的事,直到后来才有时间思考那些在事发当下没有提出的问题。访谈保留了这种张力,却没有将其化解——普赖斯的供述对她参与其中的情况作出了异常具体的叙述,而她关于麦康维尔通风报信以及其他人所起作用的说法,仍是其指控;这些说法的证据地位,与她确曾作出这些陈述这一事实并不相同。因此,莫洛尼的录音既是个人证词,也构成了档案从保密历史转入法律审查这一争议过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