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麦康维尔—亚瑟·麦康维尔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琼·麦康维尔与亚瑟·麦康维尔的婚姻及共同流离失所,始于跨越贝尔法斯特的宗教界限,后来成为一段由反复被迫搬迁塑造的家庭史。他们的结合将一位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天主教女孩和一位新教退役军人联系在一起;后来,暴力迫使天主教徒离开家园,这对夫妇和他们的孩子经历了分离、避难,以及艰难寻找安全居所的过程。他们共同度过的一生并非简单的爱情故事,也不只是一次逃离——这段经历发生在家人反对、经济不安、短暂安稳,以及失去他们共同建立的家园之中。

跨越分界相遇

琼通过工作认识了亚瑟。十四岁时她便离开学校;当时贝尔法斯特的工人阶级家庭并不重视女孩的教育。她后来在住于霍利伍德路的天主教寡妇玛丽·麦康维尔家中做佣人。玛丽唯一的孩子亚瑟比琼年长十二岁,个子很高,当时是英国陆军的一名现役士兵。他出身于有着悠久军旅传统的家庭,曾向琼讲述战争期间在缅甸与日军作战的经历。

他们的关系跨越了一道既有宗教性质、也有社会性质的界限。琼是天主教徒;亚瑟是新教徒。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这样的关系并不常见,不仅因为双方各有宗教归属,也因为两个社群通常生活在彼此分隔的社区,就读不同学校,在不同地点工作,社交生活也各自独立。琼最初是以雇员身份进入亚瑟的家,后来才成为他的伴侣。玛丽对这段关系心怀不满。琼的母亲或许也不赞成,但最终接受了这桩婚事;琼的一位加入橙党的舅舅则因为她跨越分界而打了她。因此,这对夫妇决定在一起遭到了两个家庭的反对,但他们承受的后果并不相同——琼因这一选择遭受暴力。

婚姻、子女与脆弱的安稳

1952年,琼和亚瑟私奔到英格兰,住在亚瑟驻地的军营里。后来他们回到贝尔法斯特,1957年搬去与琼的母亲同住。他们有了十个孩子。长女安妮患有罕见的遗传性疾病,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医院;其他孩子包括罗伯特、阿奇、海伦、艾格尼丝、迈克尔、塔克、苏珊,以及双胞胎比利和吉姆。

这个家十分拥挤,物质条件也很简朴。琼、亚瑟、琼的母亲和孩子们住在阿沃尼尔路一间小屋里,屋内有一间前客厅、一间厨房,屋外有厕所;做饭用明火,水槽只有冷水。屋里人口众多,设施有限,足见一家人几乎没有隐私和空间。尽管如此,孩子们后来仍记得,一张家庭照片拍摄前后的那段日子是一段快乐的插曲。父母都还在世;尽管生活中有工人阶级家庭常见的困窘,他们的日子看起来稳定而完整。

亚瑟的工作和军旅背景并未能保护这份安稳。1964年,他从军队退役并领取养老金,随后开办了一家小型建筑维修生意,但一直难以维持就业。后来他在西罗科工程厂找到工作,却因雇主发现他是天主教徒而丢了工作。此后,他曾在一家绳索厂工作了一段时间。这件事表明宗教分歧也影响到就业,尽管这对夫妇早已在家庭生活中跨越了这种分歧。他们家庭的安稳不仅依赖于本就不宽敞的住处,也取决于不稳定的工作。

逃离与寻找避难之处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家人周围天主教徒与新教徒之间的猜疑日益加深。当地橙党游行队伍开始在麦康维尔家门外出发,而伊恩·佩斯利则呼吁新教徒找出并驱逐住在他们当中的天主教徒。民权运动兴起,当地进入骚乱时期,琼和亚瑟在邻居家看晚间新闻时越来越感到不安。

1969年,忠诚派帮派袭击天主教社区,许多家庭逃往贝尔法斯特其他地方;这时,当地人告诉亚瑟,他必须离开。他趁着夜色悄悄离开,躲到母亲家里。起初,琼和孩子们留了下来,希望紧张局势会过去,但最后他们也不得不离开,把能带的东西装进一辆出租车。离开并非计划好的搬家,而是因为有人直接威胁亚瑟,周围的暴力也在蔓延。

出租车司机害怕在混乱中继续前行,只把琼和孩子们送到福尔斯路。他们拿着行李步行走完剩下的路程,在玛丽家与亚瑟会合。屋里只有一间卧室,而且琼和玛丽相处不睦。玛丽半盲,从未接纳过那个曾在家中做佣人、后来嫁给自己儿子的女人。一家人还担心屋后的木材场会遭纵火,火势可能蔓延过来。他们再次搬家,住进一所改作临时避难所的天主教学校,在教室地板上睡觉。

重返家园,随后再度失去

住房管理部门正在为新近流离失所的人口建造临时住所,但麦康维尔一家最先获配的小屋,已经被一户比他们先到的占住者家庭占据。他们在第二间小屋也遇到同样的问题。流离失所的家庭到处占住空屋,因此即使获配住所,也不意味着一家人到达时一定会有空屋等着他们。

到了迪维斯街的第三处安置点,亚瑟一直留在建造小屋的工人身边,直到工程完工,决意不让别人先占住。小屋有四间房,屋外有厕所。房子虽简陋,却是他们逃离后第一个可以理直气壮称为自己家的地方。琼的回应是出门购买窗帘布——在逃离和临时避难的动荡之后,她用这一实际行动打造一个家。一家人在那里住到1970年2月,之后获配迪维斯公寓群的永久住所。从阿沃尼尔路拥挤的房子出发,他们辗转经过亲戚家的单人卧室、学校教室和被人占住的临时住所,之后才再次安顿下来。

失去与共同经历的意义

冲突的整体地理格局有助于解释,为何他们的搬迁不只是一次私人家庭危机。福尔斯路和香基尔路分别是天主教社群和新教社群的据点,两者由狭窄的横街相连,一方的地盘在这些街道上与另一方的地盘交界。1969年,路障将这些分界固定下来;后来,路障被贝尔法斯特和平墙取代。麦康维尔一家的逃离属于规模大得多的人口流离失所事件——那个夏天,贝尔法斯特近两千个家庭离开家园,其中绝大多数是天主教徒。他们被告知必须离开、在危险中迁徙并争取避难之处的经历,是这座城市整体断裂的一部分。

亚瑟的去世令他们共同生活的岁月出现另一道决定性的断裂。福尔斯路封锁与宵禁约一年后,他开始消瘦,身体虚弱到连一杯茶也端不住。医学检查发现他患有肺癌。客厅成了他的卧室,迈克尔夜里听见他痛苦地呻吟。1972年1月3日,亚瑟在家中去世。他的死发生在一家人流离失所、重新努力建立家园之后,终结了这对伴侣的共同生活;他们曾一起面对婚姻跨越的宗教界限,也共同承受了后来迫使他们离开自家房屋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