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康维尔子女为母亲名誉与案件发声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琼·麦康维尔的子女始终与一场并未随着她遭绑架而结束的失去亲人之痛紧紧相连——数十年来,他们不得不维护她的名誉,重建事发经过,并追究责任。他们的回忆成了争议中的证据,争议涉及她是否曾为英国陆军提供情报、她何时被带走,以及对于一个留下子女独自生活的母亲,究竟还有哪些事实能够查明。

一个不得不自行讲述真相的家庭

子女们说,母亲因在迪维斯公寓群帮助一名受伤的英国士兵,而被不公正地诬称为线人。他们记得全家挤在黑暗中,枪声在混凝土走廊里回荡,门外传来那名士兵痛苦的呻吟。这段记忆中的援助行为,成为他们理解琼为何遭到指控的关键,也使他们拒绝接受这项指控为事实。然而,这段叙述后来也变得复杂起来——努阿拉·奥洛恩查阅军方记录时,没有发现迪维斯公寓群附近有英国士兵受伤的证据。这一缺失并不能推翻子女们的记忆,却使这件事悬而未决,也带来了另一种可能——他们或许把这段经历与不同的时间或情境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家庭关于绑架的叙述,也带着孩子们在动荡中努力确定日期时难免产生的不确定性。他们说,琼在1972年12月初的一个晚上去玩宾果游戏,遭人抓走并殴打,之后神情恍惚地四处游荡,军方随后将她送回家。在他们的回忆中,她在次日晚间再次从公寓被带走,当时身上仍有瘀伤。他们认为绑架发生在12月7日。孩子们当时年纪尚小,生活在战区;母亲被带走后,他们还被迫靠偷窃和捡拾食物过活。他们对日常细节的记忆并不总是一致——海伦·麦康维尔记得,琼被带去宾果游戏厅的次日,年幼的孩子们去了学校;迈克尔·麦康维尔则记得他们留在家里。这种不确定性并非始于后来;从他们最早接受媒体采访,到1973年1月向社会服务部门讲述情况,孩子们始终把绑架时间说成12月初,而不是11月下旬。

线人指控与有争议的时间线

埃德·莫洛尼对布伦丹·休斯的叙述以及报纸关于多洛丝·普赖斯的报道,再次引发了琼曾是线人的指控。休斯称她被发现时身边有一台无线电,他和普赖斯都坚持说她曾提供情报。这个家庭觉得,这些重新出现的说法痛苦地翻开了他们以为早已了结的一页。迈克尔·麦康维尔也反对休斯暗示孩子们曾帮助母亲监视邻居;他认为这种说法既侮辱人,也不合情理。他指出,休斯从未说过自己亲眼见过那台无线电。在墙壁单薄、人口拥挤的公寓楼里,秘密使用无线电会带来严重风险;迈克尔认为,这个故事可能从谣言逐渐变成了公认事实,也可能是事后由杀害琼的人编出来为其行为辩解的说辞。

2006年,奥洛恩的报告为这个家庭提供了一项有力、但并非毫无争议的官方结论。她发现,当局从未对这起绑架进行过适当调查。情报档案中有传言称,琼因是线人而遭人带走,但奥洛恩没有找到任何在她失踪前提及她的记录,也没有证据表明她曾在迪维斯公寓群担任特工。虽然英国通常既不证实也不否认某人是否曾是秘密特工,奥洛恩仍将此案视为例外——她写道,记录中没有琼曾担任特工的记载,并得出结论:“她是一名无辜的妇女,遭到绑架和谋杀。”迈克尔欢迎这份报告,认为它洗清了母亲的名誉,并说:“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知道,那些都是谎言。”

这份报告并未厘清这个家庭时间线中的每一处细节。一份警察日志记载,一名名叫玛丽·麦康维尔、住在迪维斯公寓群圣犹大步道的女子遭到殴打后四处游荡;当晚11点,有男子警告她不要再向军方提供情报。奥洛恩认定这名女子就是琼。日志记载的日期是11月29日,比孩子们所说她遭殴打的日期早了七个晚上。如果日志可靠,而且这个家庭关于绑架日期的记忆准确,那么警告与琼被带走之间相隔不止一晚;这条时间线与休斯的说法比与孩子们记忆中的事件顺序更吻合。这个差异留下了孩子们可能记错日期的余地,同时也说明了精确时间线为何仍有争议。爱尔兰共和军仍坚持,其自行调查已确认琼是线人,并明确承认迈克尔不接受这一结论。

公开作证与追究责任

2010年,一篇报纸文章披露普赖斯参与了一项长期保密的行动。迈克尔试图通过中间人联系她,请求会面,但她始终没有回复。海伦则公开要求逮捕普赖斯和杰瑞·亚当斯,认为即使他们没有开枪打出致命一枪,参与其中的人也应承担责任。对这个家庭而言,相互矛盾的说法并非抽象的历史争论——它们牵涉到他们认为参与谋杀母亲的人,也关系到始终未能彻底追究责任这一现实。

兄弟姐妹共同经历的历史,也不止于失踪事件。2017年,他们在弟弟比利·麦康维尔因癌症去世时团聚;他是两个最年幼的孩子之一。琼被带走时,他只有六岁。在去世前,他和几名兄弟姐妹曾在一项调查中作证,陈述北爱尔兰各机构中的儿童虐待问题。比利描述自己因在机构中生活而变得“像一台机器人”。为了表达最后的反抗,他要求自己的遗体在葬礼上脚朝前抬进教堂。在葬礼仪式上,他的女儿缅怀了他的坚强和勇敢;一名神父则称琼是一位深爱子女的贝尔法斯特母亲,并说她的失踪使比利和兄弟姐妹陷入终生的噩梦。比利的葬礼将这个家庭失去琼的悲痛,与母亲被带走后孩子们所遭受的长期后果联系在了一起。

尚未了结的正义诉求

迈克尔和兄弟姐妹出席了针对艾弗·贝尔的案件听证会,静静坐在旁听席上,作为道义见证人。2016年12月,贝尔的律师辩称,他患有血管性痴呆,无法跟上诉讼程序,因此不能受到公正审判;政府则要求查阅他的医疗记录,并由政府自己的专家进行评估。因此,任何人因谋杀琼而受审的希望似乎愈发渺茫。检察官决定不起诉杰瑞·亚当斯后,海伦咨询了一家伦敦律师事务所,了解对他提起民事诉讼的可能性。迈克尔表示,在寻求正义四十多年后,这个家庭仍会坚持到底。因此,他们与琼的关系以两种形式同时延续——一方面,他们在私下怀念母亲;另一方面,他们公开坚持认为,不能让她的失踪、针对她的指控以及子女所遭受的伤害,在没有得到答复的情况下就此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