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达

又一天的生活

罗安达既是书中战时叙事的核心——一座遭围困的首都,也是决定性政治转型的舞台——1975年11月11日,阿戈斯蒂纽·内图在那里宣告安哥拉人民共和国成立。这座城市呈现出的并非权力稳固的中心,而是一处断绝退路之地——近海的船只仿佛最后的希望,独立宣告在黑暗与枪声中进行,普通居民仍然面临失去亲人和失踪的危险。

抵达遭围困的城市

叙述者说服一架从里斯本飞来的最后几架葡萄牙军用飞机之一的机组人员带上自己,随后抵达罗安达。从正在下降的飞机上看去,这座城市像一片静止的白色斑块,四周被阳光环绕。他住了三个月的蒂沃利酒店所见景象则更为具体——海湾和港口就在下方,近海停着悬挂欧洲国家旗帜的货轮。船长们与欧洲保持无线电联系,对安哥拉局势的了解比困在首都的人们更多。

随着罗安达战役迫近,船只驶离海湾,停在地平线处。陆路逃生已不可能,又有传言称机场很快就会遭到轰炸而无法使用,船只的离去让这座城市的孤立处境变得真切。叙述者把观察船只的动向当作获取信息的来源;海湾空了之后,他侧耳倾听炮声,猜想有关霍尔顿·罗伯托的两千名士兵藏在城中、等待命令开始屠杀的传闻是否属实。船只返回时,眼前的威胁似乎暂时消退。船长们仍像往常一样打算装载棉花和咖啡,而叙述者则在心里把他们的归来当作短暂的喘息机会。

酒店里也有这座城市遭围困所造成的私人苦难。隔壁房间住着钻石商席尔瓦先生和他的妻子埃斯梅拉达夫人,她正因癌症濒临死亡。医院已经关闭,医生也已离开;她在没有医疗救助或慰藉的情况下度过最后的日子,身体在枕头间因疼痛而扭曲。叙述者不敢进去,却曾问过自己的夜间打字声是否打扰了她。她的回答让这次打扰成了衡量她所剩时间的尺度。这一幕呈现出罗安达内部照护体系的崩溃,其迫切程度不亚于酒店外的军事危险。

解放之都与政治斗争

罗安达也是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逐步形成组织的地方。1956年12月10日,安哥拉非洲人斗争党与其他几个小型解放团体联合,成立了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由三十四岁的医生兼诗人阿戈斯蒂纽·内图领导。1961年2月4日,这座城市成为武装斗争的起点——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战士袭击军事监狱之家,当时安哥拉爱国者被囚禁于此。大事年表将这次袭击记为安哥拉解放武装斗争的开端。

这座城市的后殖民转型并不平稳,也没有获得各方一致接受。阿尔沃协议成立的临时政府于1975年1月30日在罗安达开始运作;五个月后,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和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退出该政府。3月,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部队在血腥骚乱中袭击首都支持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的平民。到了7月,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将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各部队逐出罗安达,安哥拉大部分领土也归其控制。这些变化使首都成为争夺的目标和政治基地,同时也表明,权力移交伴随着安哥拉各派力量之间的暴力冲突,而不仅仅意味着葡萄牙统治的结束。

这座城市仍是新秩序的争夺中心。11月11日午夜,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一座阴云密布、漆黑一片的广场上,尽管当局曾要求人们避免聚集,以防遭到袭击。阿戈斯蒂纽·内图站在讲台上宣读安哥拉人民共和国成立宣言;他的声音几度哽咽,数次停顿。掌声与欢呼声从几乎看不见的人群中涌起,但之后没有其他演讲。灯光熄灭,人们匆忙消失在黑暗中,北部前线的炮兵始终没有开火。随后,城里的士兵朝空中胡乱射击,寂静的广场顿时陷入混乱喧嚣。独立在公众面前宣告成立,但庆祝的声响也传递出这座仍处于战争中的城市所经历的失序与危险。

独立及其动荡的余波

成立宣言所提出的政治纲领为新首都勾勒出预期的未来——主要自然资源和经济要素将归国家所有;公民将享有就业和受教育的权利;安哥拉将奉行积极中立政策。阿戈斯蒂纽·内图成为共和国首任总统。人民民主的正式承诺,与蒂沃利酒店的场景并置——最年长的住客们用奥斯卡为此特意留存的香槟和威士忌庆祝。然而,酒精带来的并非单纯的喜悦,反而加重了老兵们的疲惫。体力已到极限的奥斯卡脱口而出,如果独立就是这个样子,那他还不如一枪轰掉自己的脑袋;随即他意识到这话不合时宜,笑了笑,安静下来,最后在空酒杯之间伏在桌上睡着了。这一幕并未否定成立宣言,却将它所承载的历史希望与那些在城中历经战争之人的疲惫并置。

飞机和伤兵的流动仍让罗安达与不断变化的前线相连。在安博因港以东六十英里处的一场夜战之后,南非共和国陆军试图强渡河流,叙述者乘坐鲁伊斯的飞机返回首都。机舱地板上躺着几名当地和古巴伤兵,伤势都很严重;其中两人昏迷不醒,几名非洲妇女则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飞机在雨中降落于罗安达,两架大型安东诺夫运输机停在侧面的停机坪上,它们刚刚运来了迫击炮。因此,罗安达并未与战事隔绝——陆路逃生虽被描述为不可能,伤员和军需物资仍经由空中抵达。

人们、离去与城市的余韵

罗安达人口的记录为这座城市不断变化的面貌提供了殖民背景。叙述者在街上看到白人儿童乞讨,书中称这一景象在其他非洲国家难以想象。1975年,安哥拉的欧洲裔居民中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离开,前往葡萄牙国和其他国家,尤其是巴西;其中有些人后来返回。这场大规模离去属于书中关于殖民统治结束之际首都被掏空、陷入动荡的叙述,不过这些数字指的是整个安哥拉,而不只是罗安达。

离开之前,叙述者到城外一栋别墅拜访总统内图。别墅建在一处斜坡上,俯瞰着棕榈环绕的小海湾。他们谈论诗歌;叙述者带着内图最新出版的诗集《圣洁希望》,该书当年已在里斯本出版。另一次告别则更令人难以确定——卡塔吉娜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叙述者告诉她自己会回来,却不知道这话是否属实。城市所承载的人情意味,既凝聚于正式典礼,也同样凝聚于这样的私人情谊。

书的最后一个画面让罗安达在叙述者离去之后仍然延续。他无法想象没有卡塔吉娜夫人的城市、安哥拉或战争,并希望她仍然活着。他想象她清晨步行前往蒂沃利酒店,头发灰白,脚步匆忙,因为还有许多清洁工作等着她。在这幅想象中的归来图景里,政治宣言并未让首都恢复原貌,一场战役的结束也没有让它变得安全。城市通过一条熟悉的路线、一项日常工作,以及重逢昔日赋予城市人情尺度之人的可能性,继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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