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
又一天的生活波兰与其说是一个被直接描绘的场景,不如说是一个遥远的联络点,也是一个在检查站被讲述的国家。通过每晚与华沙的电传往来,以及与在路上等候的哨兵交谈,波兰既成为叙述者的生命线,也成为身处战时孤立中的人们眼中一个具体而可供比较的概念。
每晚与华沙的联络
每天晚上九点,华沙都会通过酒店接待处的电传打字机呼叫。机器亮起指示灯,打印机开始发送信号;叙述者应答,并播放一盘录有电讯稿的磁带。这种往来为一天确立了一个固定的节点,即使叙述者感到孤独和被遗弃,也一再照常进行。他常常在约定时间之前就去电传机旁,并试图通过描述战斗、询问家乡的天气,或抱怨自己没东西吃来延长通话。华沙结束联络时会告知次日再联系,这使遥远的新闻编辑部成了一个可靠的存在。
这条联络线路也传递紧急消息。某个夜晚,接待区挤满了不敢在家睡觉的人,战火也愈逼愈近,叙述者等候华沙时,电传打字机亮了起来。电台宣布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总参谋长下令总动员时,他中断联络,发出“妈妈,妈妈”的消息,随后开始赶写一篇关于罗安达危急局势的最后时刻报道。通过华沙,波兰不仅是例行电讯稿的目的地,也是叙述者从这座城市发送突发新闻的通信线路另一端。
在检查站讲述波兰
在检查站长时间等候时,叙述者和同伴会与哨兵交谈;这些哨兵起初曾命令他们掉头回去。交谈使等待渐渐变得熟络。叙述者通过哨兵能够想象的对比来描述波兰——那里有森林、大海和山脉,却没有猴面包树;那里不种咖啡,人们说波兰语。波兰比安哥拉小,人口却更多。这样的比较借助交谈发生地的地貌和语言,让遥远的国家变得容易理解。
日常细节进一步丰富了这幅图景。叙述者解释说,波兰人不知道木薯是什么,人人都有鞋穿;只有夏天才能赤脚,因为冬天冻伤可能致命。哨兵问起武器时,他说波兰有步枪、火炮和坦克。波兰也有像他们那里的牛,包括奶牛和山羊,只是山羊较少;那里还有许多马,有些听众从未见过这种动物。这些都是谈话中提及的细节,并非对波兰生活的独立介绍——它们的意义在于,叙述者把遥远的事物转化成哨兵能够询问并与自身经历相比较的内容。
距离、交流与战时孤立
检查站里的交谈使地理本身成了协商的话题。哨兵问波兰有多远时,叙述者说那里很远,但可以乘飞机到达,走海路则要一个月。这番交流并未消除距离,而是为距离提供了听众可以讨论的尺度。有关马、步枪、鞋子和食物的问题,则让谈话从一个抽象的国名转向实际而共同的话题。
这番对波兰的非正式介绍,发生在一个道路几乎空无一人、人们可能好几天见不到新面孔的社会里。检查站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中心,附近有卖食物的女商贩,也有出售衣物和小商品的摊贩。在这样的环境中,谈论波兰是缓慢等待和彼此确认身份的一部分。无论是在检查站还是通过电传,波兰在叙事中的作用都体现于关系之中——它是人们通过与安哥拉的差异所想象的故乡,也是远方的接收者;正是这个接收者,让叙述者的电讯稿以及他的联结感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