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谢泼德的负罪与赎罪状态

发光体

玛格丽特·谢泼德的愧疚与赎罪,源于她曾在宣誓后说谎,以挽救阿肃的性命。多年后,随着乔治·谢泼德追捕阿肃,以及一场涉及弗朗西斯·卡弗的新对峙,他们共同的过往再次浮现。小说较少通过解释呈现她的悔意,而是借反复浮现的记忆、沉默与悲痛加以展现,使她过去行为的意义悬而未决,介于同情、个人情感及其持久后果之间。

束缚过去的证词

在悉尼对阿肃的审判中,玛格丽特走上证人席,作证说杰里米·谢泼德死于自杀,并声称自己亲眼目睹。乔治·谢泼德后来称她的说法完全是捏造的——他的兄弟杰里米是被阿肃杀死的;甚至在审判开始之前,公众心目中便已认定阿肃有罪。阿肃是中国人,几乎不懂英语,难以为自己辩护,而且曾遭杰里米挑衅。尽管如此,玛格丽特的证词还是改变了案件走向,使他免于处决。

乔治的叙述让其中的私人利害关系更加鲜明。玛格丽特作证时,嫁给他还不到一个月;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一个与她早有交情的人。乔治说,她喜欢阿肃,而他直到两人结婚后才得知他们的过往。因此,玛格丽特的干预处于亲密情感与公共裁决的交汇点——那是在法庭上蓄意说出的谎言,但也抵制了乔治认为阿肃否则必将遭受的法律处置。现有叙述没有交代玛格丽特本人对其动机的说法,因此不能把她的愧疚归结为单一动机,也不能认为其缘由已得到充分解释。

记忆重现于当下

阿肃再次遇见玛格丽特时,一见到她,悉尼审判的记忆便立刻涌回心头。他回想起她坐在证人席上时端庄镇定的样子——戴着手套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短暂地咳嗽几声,随后恢复静止,继而作出救他性命的证词。这一连串记忆让谎言有了具体的形态,也显出其程序上的分量。那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在可能决定他生死的场合宣誓作出的陈述。

相比之下,玛格丽特最先表现出惊讶与不安。她告诉阿肃,乔治已经取得逮捕他的令状。阿肃请求进去,同时把一把手枪藏在腰侧;她没有看见枪。此番相遇使她置身于曾受她保护的人与如今正在追捕他的丈夫之间。然而,叙述没有表明她决定如何处理这一情况,也没有显示她在此时得知藏着的手枪。紧张之处在于——阿肃鲜明地回忆着她过去的选择,而玛格丽特此刻只意识到眼前的危险。

赎罪与相互冲突的主张

在与卡弗的对峙中,阿肃忍住没有开枪,因为他担心自己会伤到谢泼德夫人。卡弗对玛格丽特说,她一生都在为过去付出代价,并声称乔治想要的是报复,而非她的赎罪。这些是卡弗的解读,并非对玛格丽特内心想法的直接描述。尽管如此,他坚持认为她的悔意无法令乔治满足,使赎罪本身成为冲突的一部分——过去不只是被回忆起来,也被当作一笔债提出,而这笔债该如何偿还仍有争议。

玛格丽特回答说,乔治原则上反对报复,认为报复野蛮而且有别于正义。卡弗认同这种区分,却指出嫉妒仍可能潜藏其下。她的回答既没有否认过往,也没有解决正义究竟要求什么。相反,她将乔治宣称的道德准则与暴力的当下并置——阿肃与卡弗正面对面,而玛格丽特离得很近,也可能陷入危险。她先前的证词曾按她的理解阻止了一场冤判;眼前的对峙则表明,这一行为并未赋予她多少掌控后续事态的能力。

悲痛与弥补的限度

乔治解释说,他无法解除阿肃的武装,只得在阿肃的性命与卡弗之间作出选择。听后,玛格丽特哭了起来。有人问她,阿肃向卡弗拔枪时究竟在做什么,她又哭了一次。小说没有在此刻为她的反应提供解释。她的悲痛显而易见,但具体因何而起,她没有说出口——这悲痛伴随着那个曾受她保护之人的死亡,也伴随着一段与她婚姻纠缠在一起的过往所导致的暴力结局。

同一事件的余波中,考威尔·德夫林请玛格丽特拿条毯子给安娜·韦瑟雷尔;安娜当时被锁链锁在警察营地的牢房里,她默默照办。这一短暂的援助行为既没有抹去她的过往,也没有解释她的过往,却与围绕她的指责和危险形成对照——她没有说话,只是回应了眼前的请求。她所处的赎罪状态仍未有定论。叙述一次又一次回到她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人赋予这些行为的后果,却始终没有给出最终的忏悔、和解,也没有断言悔意能够弥补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