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爵士
可怜的东西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爵士既是一位获得勋奖的帝国军人,也是一个使妻子困于不幸婚姻中的丈夫。他备受赞誉的公众形象与妻子的私人叙述之间的反差,是理解其人物的关键——赞扬他的暴力、尊崇其军旅服役的同一种文化,也赋予他支配一名女性的权力,而她所受的苦难却被误认为是她自己的过错。
身份与公众声誉
布莱辛顿的军旅生涯一开始就笼罩着阴影。1846年在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一名同学在一场由布莱辛顿发起的恶作剧中坠亡,不过叙述也承认,他或许没有解开那名受害者的靴带。他与惠灵顿公爵的家族关系,或许使他受到的处分只是训诫,而非开除。这一事件确立了一种模式——与权势人物关系密切,便能减轻他所面对的后果。
1848年,惠灵顿公爵在伦敦组织军力对付宪章派时,雇用布莱辛顿担任助手,却认为他不适合这项工作。里格比的回忆录将一段阴郁的评价归于公爵:“奥布里是个勇敢而聪明的军人,但只有在杀人时才觉得自己活着。不幸的是,大多数军旅生涯都耗在等待杀人的时刻。我们必须把他派到尽可能远离英格兰的边疆去。我们应该让他留在那里。”这番话表明,军事服役对公爵而言不只是一个职业,更是一个出口,让他所认为的那个唯有在暴力中才最有生气的人得以施展。
公爵于1852年去世,但将布莱辛顿派往远离英格兰之地的建议,后来成了他服役生涯的常态。他在边疆取得的胜利往往得益于当地军队的协助,令英国报纸欣喜不已。乔治·奥古斯都·萨拉给他取了“霹雳布莱辛顿”的称号,他的声誉也传到了女王耳中;在帕麦斯顿、格莱斯顿和迪斯雷利的推荐下,女王授予他荣誉。议会还投票向他致谢并拨款嘉奖。但这份赞誉并非众口一词——一名激进派议员有时指责他以过分残酷的手段“平定”领土。这一保留意见至关重要。胜利与公共服务的说辞,与这些胜利可能是通过过度暴力取得的事实并存。
婚姻与家庭生活
布莱辛顿的军功并未使他成为体贴的丈夫。他的妻子回忆,自己是在母亲去世、以及为了让她准备好结婚而接受的修道院教育结束后认识他的。她会说法语、跳舞、弹钢琴,也能谈论保守党报纸所报道的世界大事;她说,布莱辛顿对她懂得的这些东西毫不在意,尽管他伤痕累累,华尔兹却跳得极好。他的身高、名望、财富、外表和制服,使他看起来像是逃离父亲控制的诱人出路。她有好几个理由爱上他,婚礼当天也确实感到幸福。
婚姻的私下现实却颠覆了这幅喜庆图景。新婚之夜,她发现了为何军官同僚称他为“北极极点”,却以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六个月后,她第三次经历反复假性妊娠,并恳求接受阴蒂切除术。普里克特医生告诉她,伦敦有一位苏格兰外科医生或许能“处理这件事”;叙述明确指出,这项手术是应将军的要求安排的。她反复陷入痛苦,而手术又被提上日程,这表明在这段婚姻里,她无法理解的问题竟被转化成了要改变她自己身体的提议。
与戈德温·巴克斯特道别两个月后,她前往格拉斯哥,乘出租马车来到公园环路18号。她没有怀孕,也没有考虑跳桥;她只是得知,那个不肯让她生孩子的丈夫,即将与一名比她年轻十岁的女仆生下孩子。这一发现揭示了家庭内部的悬殊不平等——布莱辛顿与年轻女仆的关系会给妻子带来后果,却似乎并未像婚姻对她那样约束他。
婚姻造成的后果
布莱辛顿的妻子起初把婚姻看作逃离父亲的出路,而她的叙述并未将这一选择简化为判断失误。母亲教她做劳动者的家庭奴隶,修女则教她做富人的家庭玩物;赋予她社交才艺的教育,也让她做好了依附他人的准备。布莱辛顿的财富与名望让她得以摆脱一种控制,却又使她陷入另一种控制。她以为新婚之夜的问题是自己的过错,更表明她受教之深,竟会将男性的行为归咎于自己。
她抵达公园环路18号时,戈德温·巴克斯特没有问任何问题便接纳了她。他向自己的母亲丁威迪夫人介绍她,说她是一位受到恶待的女士,会住在这里,直到有能力置办自己的住处;他还请母亲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与布莱辛顿的对比带来了实质影响——丈夫与一项她不愿接受的手术,以及即将与女仆生下的孩子联系在一起;巴克斯特却先为她提供休息与庇护,并未要求她作出解释。因此,布莱辛顿的行径促使她离开,并搬入一个让她得以恢复部分独立的家庭。
军事形象与叙事意义
后来对布莱辛顿军旅生涯的叙述,进一步加深了赞誉与伤害之间的矛盾。报纸赞扬他在边疆取得的胜利;女王授予他荣誉,议会嘉奖他,但一位激进派批评者质疑他征服领土时所表现出的残暴。卡莱尔将他描绘成一棵被风暴刮擦、奋力向上生长的松树,使这名军人化身为力量与英雄般坚忍的象征;与此同时,随之出现的长矛意象又让暴力仿佛成了他最鲜明的工具。丁尼生在一场支持总督爱尔的公开宴会上与他相识后,对他印象深刻,遂以《鹰》为题,为这位朋友写下一幅浪漫化肖像。这些赞美显示,军事权力是多么容易被塑造成令人钦佩的品格。
家庭叙事提出了另一种形象,却没有抹去他的公众事迹。布莱辛顿英俊的外表、身上的伤、舞技、荣誉和军旅声名,使他在社会眼中显得像一位英雄;妻子的叙述则追索与他共同生活所付出的身体和情感代价。他作为丈夫的失职,并未被说成与其战役中的暴力完全相同,但两种记录彼此映照,使对比更为鲜明——这个因在遥远边疆采取行动而备受赞誉的人,在家中行使权威,妻子则饱受痛苦、自我怀疑,最终选择离开。他的重要性,正体现在荣誉的公共话语与权力造成的私人后果之间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