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登·哈特斯利
可怜的东西布莱登·哈特斯利是一位从贫困中崛起、获得巨额财富与影响力的实业家,也是维多利亚·哈特斯利的父亲;维多利亚的身体后来成为贝拉·巴克斯特的身体。贝拉与他的重逢使家庭身份、阶级野心和隐秘往事浮出水面。他自称是白手起家的商人,靠着强行闯出一条上升之路;但他的讲述也展现了成功的代价——他把亲人视作障碍,把女儿视作攀附社会地位的筹码,并把女儿的怀孕看成自己必须逃避的麻烦。
身份与实业崛起
布莱登初次登场时,是个肤色黝黑、身材粗壮、相貌狂野的老人,正挣扎着站起身来,站在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身旁。将军称他是维多利亚·哈特斯利的父亲,也是曼彻斯特与伯明翰联合王旗蒸汽牵引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初次相遇时,贝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却一个也不记得。这个场景的核心矛盾在于——她眼前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和第一任丈夫,却没有使他们显得熟悉的记忆;名为贝拉的女人与维多利亚·哈特斯利有着一段她并不记得的过往。
布莱登讲述自己的发迹经历时,贯穿其中的是对贫困的恐惧。他说,自己把妻子和维多利亚也一并从曼彻斯特的困苦中拖了出来,方法就是把弱小的竞争者踩在脚下。他的三个年幼儿子死于霍乱;他将这场丧亲之痛与自己认为必须克服的种种危险并列起来——饥饿、贫困,以及富人的鄙夷。他讲述自己如何夺取叔叔在一家工场里的股份,又如何与铁路大王乔治·哈德森联手,挫败叔叔的报复企图。布莱登夸口说,他击败了这两个人。十年后,他说,自己已让一位伯爵进入董事会,能够安排人选进入议会,并雇用了曼彻斯特与伯明翰一半的熟练劳工。
后来对故事中实业发展史的注释,为这段崛起历程提供了具体的衡量尺度。麦格雷戈·尚德双向往复调速器插座的专利使蒸汽牵引公司得以领先竞争对手,直到贝尔弗雷奇弹跳阀于1889年使调速器变得过时。注释最后指出,布莱登的女儿三岁时,她的父亲已成了百万富翁。因此,他的成功并非仅靠他本人自吹自擂来确立——这项专利及其带来的商业优势,将家族财富的形成置于一场具体的工业变革之中。
家庭、阶级与婚姻
布莱登虽然富有,却并非体贴的父亲。他承认自己忙于生意,直到维多利亚十七岁、他发现她长得漂亮之前,都没怎么关注过她。随后,他把她送进瑞士的一所修道院,并吩咐院长无论花多少时间、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把她培养成适合嫁入最高门第的女子。这个过程耗时七年。维多利亚回来之前,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布莱登说自己对此很高兴,因为他认为妻子举止粗俗,会损害女儿在富人眼中的婚配前景。
将军回忆维多利亚美丽而天真;布莱登谈起这桩婚姻时,则着眼于地位和受限的选择。他说,维多利亚本该爱上将军——这位国家英雄也是哈伍德伯爵的表亲;他还指出,她二十四岁时,获准见过的男人只有父亲和未来的丈夫。他在曼彻斯特自由贸易厅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婚宴与宴席,由大教堂唱诗班演唱《哈利路亚合唱曲》。这场庆典标志着他的社会计划取得成功,但他提供的事实也暴露了其局限——维多利亚表面上的爱慕,是在父亲精心操控的生活中、在极其狭窄的允许选择范围内形成的。
重逢与坦白
贝拉问维多利亚是否爱过将军时,布莱登替她回答,坚持说她崇拜他、敬仰他。然而,重逢很快便从婚姻的故事转向布莱登在女儿回到他身边时对她的所作所为。贝拉问他对女儿做了什么。他承认自己做错了——他没有把女儿留在身边,替她与将军争取更好的安排,反而告诉她,离开丈夫的妻子必须在家中继续打婚姻这场仗。他把这番话说成道德训诫,却承认自己只是想让她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给出的理由直白地关乎肉体感受,也彻底以自我为中心。他厌恶分娩时的血、尖叫和脏乱,害怕维多利亚会在他身边临盆。他匆忙把她送到车站,给她买了一张去伦敦的头等车票;她说自己能独自应付后,他便离开了。按他的说法,她随后把车票换成了去格拉斯哥的三等车票。这些细节让他的悔意化为具体的坦白——他并非只是没能保护女儿;他安排她离开,并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抛弃了她。贝拉平静地宣称自己会留下,这使两者间的反差一目了然。他的讲述让她得知自己的过往,却并未赋予他支配她当下生活的权力。
布莱登作为贝拉的父亲
贝拉听完布莱登的坦白后,感谢他赋予自己生命,同时指出,按他自己的描述,生育的大部分苦头都是母亲承担的。她也拒绝接受这样一种前提——仅仅因为他是生父,他就有权决定她的未来。她说,没有选择自由的生活不值得拥有。因此,她对他的感谢并不意味着按他的条件和解——她可以承认他在自己过往中的位置,同时拒绝受他控制。
在另一种叙述中,一段有关专利的谈话从不同角度展现了布莱登在家庭中的权力。他说自己从贝拉的兄弟诺亚那里得到了专利以及更多东西,随后警告她,在举止达到淑女标准之前不要接待访客,并建议让梅布尔教她如何坐、穿衣、站立、行走和说话。后来贝拉告诉他,母亲每天都喝酒,他认为只要母亲安静地、私下地自我毁灭,就可以接受。贝拉想要的并非金钱或地位,而是书本和学习的机会。这些交流进一步印证了他讲述维多利亚往事时所呈现的模式——布莱登替别人决定他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他们自身的需要几乎得不到关注,除非能被纳入他的方便之中。
叙事作用与意义
布莱登对自身成功的强势讲述,使传统上那种仁慈、富有的父亲形象变得复杂。他逃离了贫困,却将这段经历铭记为一场斗争,在这场斗争中,弱者可以被踩在脚下;他的生意成就和家庭决定都遵循着同样毫不妥协的逻辑。他出钱供维多利亚受教育,是为了让她为有利的婚姻做好准备;然而,当怀孕可能给家中带来不适时,他又抛弃了她。他承认自己当时害怕,承认自己行事自私,这使他比一个简单的反派更能揭示问题——事后他明白自己辜负了女儿,但道歉无法撤销当初的决定。
维多利亚后来对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叙述的解读,又赋予布莱登另一重作用。她认为,阿奇博尔德嫉妒她那富有的父亲、修道院教育和名闻遐迩的第一任丈夫,也嫉妒戈德温·巴克斯特给予她的照料与陪伴。依她看来,阿奇博尔德的小说重新安排了这些不平等,让他、戈德温和维多利亚仿佛共同受过贫困之苦。因此,布莱登不仅是家族史中的一个人物,也是相互竞争的叙述试图解释的那个充满争议的社会世界的一部分。他的财富、女儿的婚姻和他的坦白都很重要;然而,层层叠叠的讲述也让读者必须分辨,哪些属于被记住的那个人,哪些是后来的叙述者借他表达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