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温·巴克斯特
可怜的东西戈德温·巴克斯特是一位外科医生,他对贝拉·巴克斯特的影响兼具庇护、教育以及对自由的热切阐释,同时也留下了逃避和自利的痛苦记录。对贝拉而言,他既是让她能够探索和独立的监护人,也是她深爱的人物;他的沉默造成了后果。他生命最后的疾病将这些面向汇聚在一起——他按照自己的计划面对死亡,却依赖贝拉和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帮助他迎接死亡。
身份与性格
在贝拉的叙述中,戈德温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忧郁的男人,他的外貌与他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并不相称。她记得他举止谨慎而警觉,从不强加于人;动物、孩子、受伤和孤独的人,以及女性,起初都能在他身边感到自在。这段回忆直接反驳了她的第二任丈夫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所描述的声名——据称,他说戈德温是个会吓坏婴儿、保姆和马匹的怪物。两种描述之间的对照表明,判断他的性格要看行为而非外表——贝拉记得的是他对待弱势者时的体贴。
戈德温也是一名执业外科医生;当贝拉的身份受到质疑时,他自称富有。他告诉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和布莱登·哈特斯利,贝拉三年前来到他身边,对自己过去的生活毫无记忆,以受监护人的身份住在他家,并且他已在遗嘱中将全部财产留给她。他还补充说,她已自愿答应嫁给他的朋友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他提出以理性讨论解决争端,而不是立即诉诸法庭,显示他既主张自己的专业地位,也主张作为监护人的权威。这些细节属于对贝拉过去经历的争议性叙述,并未构成对其身世毫无争议的定论。
监护人、教师与庇护所
戈德温给贝拉一个家,并把教育视为使她获得自主能力的途径。他为她准备了许多玩具,还向她介绍父亲曾用来教他的仪器——地球仪、西洋镜、显微镜、伏打电池、暗箱、正多面体和纳皮尔骨算筹。贝拉记得亲手操作这些东西时的乐趣。他还提供了配有插图的植物学、动物学、旅行和历史书籍。家庭教师麦克塔维什小姐没能待下去——贝拉想让戈德温教她,因为与他一起学习感觉像是在探索,而不是受训。他的教学方式并非单纯传授知识,而是让她有机会亲手操作、检验和理解世界。
他也向她阐释了一个广阔的存在图景。贝拉说,戈德温把上帝描述为万物的方便称谓,而运动则是不断创造新事物的力量。她举出的例子从日常物品和梦境,延伸到腐败、烹饪、生殖以及孕育生命的变化。这种唯物主义的运动观为贝拉的好奇心提供了框架,但她早期对它的信任,也使她难以辨认残酷。她起初以为,历史上的丑恶都属于过去,甚至认为穷人或许乐于贫穷。随着她遭遇戈德温为她营造的受保护世界之外的苦难,戈德温的教导与她尚未成熟的理解之间的落差便显现出来。
这种保护也包含一项影响深远的隐瞒。当贝拉质问他自己的孩子为何失踪时,她意识到戈德温曾担心真相会使她发疯。她明白,他之所以隐瞒,是因为她逃走时还是个孩子,而且他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她的叙述承认他的隐瞒是出于保护,却没有抹去其影响——后来,她通过与邓肯·韦德伯恩、胡克医生和哈里·阿斯特利的痛苦接触得知了相关信息。戈德温曾试图通过教她了解世界的奇妙之处来使她坚强,却没有让她为世界所能施加的暴力和匮乏做好准备。
工作、良知与自利
戈德温承认,他曾试图减轻工业工人的苦难,为布洛赫恩铁厂和圣罗洛克斯机车厂受伤的雇员治疗。有人问他为何停止时,他说自己很自私——找到贝拉之后,他更想赢得她的爱,而不是帮助那些被重工业灼伤、碾伤的人。这一坦白使他作为疗愈者的形象变得复杂。他的同情心确实存在,但当私人欲望变得更强烈时,他也确实愿意让同情心退居其次。在贝拉后来面对自己发现的残酷时,这番坦白将他个人的过失与他早先决定不让她知晓真相的行为并置。
他明确讲授自由的意义。他指出,贝拉观察的动物被人利用,对自己的命运毫无发言权;他还告诉她,许多人被教导要成为工具。他鼓励她认清这种处境,而不要把它当成理所当然。他所提供的自由体现了这一原则——贝拉可以学习,并自行理解事物;然而,他对她身世的隐瞒也揭示了他所能给予她的自由有其限度。戈德温能够阐明独立是一种价值,却仍会以保护或依恋为由,决定贝拉可以知道什么、何时知道。
贝拉的过去与有争议的叙述
对贝拉身份的质疑迫使戈德温公开面对自己的权威。在他家中,普里克特医生提起有关格拉斯哥外科医生在尸体上试验电流的传闻,还回忆起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一次演示——一具活动起来的尸体坐起身并开口说话,演示者为了避免丑闻,便割断了它的颈静脉。他说,戈德温的父亲科林·巴克斯特爵士曾到场,并会把所知传给儿子。贝拉随后意识到,关于她的父母死于阿根廷火车事故的说法是编造出来的,目的是掩盖更糟的真相。戈德温确认她理解得没错。她由此得出结论——布莱登·哈特斯利是她的父亲,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是她的丈夫,而她曾逃离丈夫并投水自尽。
这些揭露并未汇成一部单一而可靠的传记。书中通过彼此冲突的叙述呈现贝拉的经历;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后来的一封信则抨击第二任丈夫的说法,称其为维多利亚时代病态的编造,拼凑自早先的作品。因此,戈德温据称与尸体实验有关的经历,属于一套关于贝拉身世、争议极深的叙事。在贝拉的叙述中,仍然明确的是真相带来的情感代价——编造的火车事故说法掩盖了她早年的人生,而戈德温的确认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曾遗忘的父亲、丈夫和溺水经历。
疾病、死亡与遗产
戈德温告诉贝拉,自己从父亲那里遗传了一种梅毒性疾病,最终会导致精神失常和全身瘫痪。他无法预知病情何时恶化,但已决定一旦出现最初症状,就给自己使用无痛毒药。他随身带着药,并告诉贝拉,她不必成为医生来拯救他。她回答说,如果无法救他,她就要成为一名医生,去拯救世上其他人的生命。因此,他的疾病成为塑造她志业的力量之一——她发誓不去取代他所给予的爱,而要把他的疗愈工作从家庭延伸到更广阔的世界。
病情急剧发作时,戈德温的身体让衰弱变得听得见、看得见。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听到沉闷的撞击声、嗡嗡声和绷弦般的声音,节奏仿佛被放大的心跳;戈德温紧抓桌子,振动使他的脸变得模糊。他叫麦坎德利斯给自己注射药物,颤抖和声音随即平息。戈德温说自己就要死了。麦坎德利斯流泪,戈德温把这些泪水视为自己曾对朋友有益的证据。后来,当他的心智开始衰退时,戈德温请求贝拉嫁给麦坎德利斯,把财产留给她,并照料他的狗。他还请求她让一个儿子以他的名字命名,并试着原谅科林·巴克斯特爵士。贝拉先吻了戈德温——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次亲吻——然后亲手给他服下最后一剂药,并扶着他的头让他喝下。他的死亡为这段关系画上句点;两人最终没有迎来他曾希望的婚姻,而是以最后一次信任和一项照料重托作结。照看他的狗这一请求,呼应了曾帮助塑造他形象的、对弱小生命的体贴;他坦率承认自己辜负工人的往事,则仍是衡量他所认识到的自身自私的一项未解尺度。